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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来不觉去偏知-- 广西散记 YN: 路上无事,听一帮伪小愤青说话。所谓愤青,这里指自诩为愤青的愤青,想要说给别人听的,自然全是、并且只能是抱怨。我观察了很多次这种类型的谈话,发现了一个线形存在的规律。即谈话总以某个隔壁小国家的一些劣迹做开头,先打一个爱国的旗号。既而转到贫富问题上,再喊一个慈善的口号。其间东拉西扯,凡是不涉及自身问题的问题都可以张扬一番。几经铺垫,最后总是要回归到一个问题上来的,就是官员问题上面来。我先前还不了解,为什么会做到如此统一的万流归综。后来才发现,原来男人们聚在一起大多如此:不是觉得缺少救世主,而是觉得是自己没有坐到救世主的位置上。所以我一项很反感这种民间集会。因为这种动机不太厚道。到了半夜,一帮子人就一起喝酒吵闹,吵得隔壁车厢的女孩睡不安宁,探头骂了几句,他们还是那么嬉皮笑脸。对于女孩子都这样,就不是厚道的问题了,是野蛮。 所以我疑心,正是因为这样的争论太多,故我们的心都长茧了。 前面铁路被水淹,车从早上九点停到现在,还不晓得什么时候开。幸好我耐心很足,也正好这耐心只限于等待。坐在窗边听一段关于老彝胞的故事:睡觉、土豆、懒惰、火、盐巴和花椒、晒太阳。“小姑娘你不知道,那里的人占尽了天时地利,要富并不难。可惜总这么安于现状。” “哦。” 哦。你说我们谈起别人的时候常用上“可惜”,可这词、这感觉到底物归何主呢?多半都不是当事人的。 05.05.21 YN: 晚点九小时,现在已是凌晨一点,在柳州火车站。买到早上六点的票去桂林。 候车室里人不多,很亮堂,看来今晚只能在这里坐一个通宵了。货架后面,睡眼惺忪的售货员百无聊奈地玩着手机,困极了就在地上铺一卷席子,放个枕头就睡了。五月的南方已经热起来,不仅如此,这里还有些闷。几台大功率电扇马不停蹄地转。 一本关于旅行的书,深夜的车站,一块儿等车的陌生人。——我抢在一些人前头说,这是一个很有小资味道的场面。不过可见小资也在进步。在中国,所谓进步,就是取长补短。而在中国,所谓取长补短,就是把别人的长处,经改头换面以后归结到自己的名义下面。其实鲁迅早就说过这个“骑墙派”的问题,只是现在的骑墙派们是坚守住自己的分类标签的前提下骑上了同一匹墙。 内容早就因为见风使舵变得面目全非,招牌还是用的原先的那一个。不仅小资如此,以“小资”这个名词所代表的种种归类也都如此,大家沆瀣一气,暗渡陈仓,为的不过是一些概念问题。 概念问题是个大问题,于是还有许多人在乐此不疲地提出概念,制造问题。 四点过的时候我觉得有些饿。于是买了面包和水,一个人咀嚼得津津有味。隔两排站着一个壮族女子,用红布条将孩子裹在胸前,头发高高束起,挽个髻。皮肤呈麦色,身材窈窕。眼神高慢,风情万种。 坐硬座的时候我总是很紧张,我想我是在害怕周围那些人的眼睛,那是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惧,迫使我想像小时候一样去伸手牵住某个人的衣角,忒没出息。火车上有很多推销东西的小车,越南三宝,桂林三宝,穿不破的袜子……可是我用尽了力气,也没看见有咖啡卖。外面飘几点小雨,桂林想必不会是好天气。十分困,却又不敢睡。像在数学课上。 雨,大雨。眼前模糊一片不见路。只得临时改变了行程。去漓江边来回地找青年旅舍。雨中漫步,别有滋味,尤其是不带伞时遇见这么大一场雨。住下安顿好已是一点过,雨不见停的势头,胡乱吞些干粮倒头便睡。 还来不及叹息一声。 天擦黑,出门吃一碗米粉。这几年,我深刻地体会到,对于一个出门在外的四川人,吃是一个多么大的麻烦。 夜幕低垂的时候我在船上,走出船舱。落点小雨,故船尾只有我一人,很幸运。两岸灯光迷离,头顶一二三四五六七只候鸟掠过,深黑之中点点白影。不自觉想到《鸟的迁徙》,Nick Cave唱着to be by your side.片头一句话:鸟类的迁徙是一种承诺,归来的承诺。 那么你认为呢?难道神没告诉过你,所谓意义,不过是你们要求我为那些徒劳的路途所赋予一种敷衍。 下船以后在江畔湖边走走,夜深人静,找块石头就坐,雨将停未停,于是披蓑戴笠。湖心两座塔被灯火裹得晶莹剔透。你知道此刻我耳机里放着哪一首歌曲,可是你一定不知道,这一次我竟然这么快就开始想起你。这一点,我自己也觉得很奇怪。回到旅舍和前台的女孩聊了一会儿天。长头发的姑娘很好玩,抱怨之中都全是乐观。多么好。本来就应当这样,本来就该有向上的生活,可天晓得是谁叫媒体把现在的孩子宠得只会拿郁闷说事儿,拿煽情当本领。那些亲爱的小孩儿你听好,不要闹,这世界因为我们已经变得足够聒噪。不要跟我扯什么海子顾城再拉上个“垮掉的一代”,地球人都知道你频繁地想要和他们攀上关系是何居心。 YN,我一个人花了三十五块钱,一举霸占了七个床位:) 05.05.23 YN: 在阳朔。 在西街外找的一个家庭旅馆,和另一个女孩合租一个房间。第二天她走了。二十块一晚上的小标间,巨便宜。早上睡到十点起床逛街。 这里有好几家卖音乐的小店,货很全,据说比广州的还要全许多。我在这里帮师父买到了john coltrane的《蓝色列车》,另外还买了一盘Mazzy star的碟。幸好不久前我才有了自己音乐细胞并不发达的觉悟,所以才抑制住了把路费全部搭进去的冲动。 我觉得这种觉悟很重要,我原先就是电影音乐文学都想搞。后来才发现,有时候这个样子或曰消费心理不成熟或曰纯情指数太高。 在红星特快要了一张pizza,比必胜客便宜好吃许多。到晚上,我已经把所谓的西街踩了无数遍,这样无趣的一条街,搞不懂那些老外们怎么这样喜欢。九点过去喝酒。在一家叫做如果的酒吧里,店主是重庆人,而在那里做店员的孩子们面目很生动。我要了一瓶传说中的漓泉纯生,坐在街边看美女,很舒服。 这种生活,你说,长久下去怎么了得,糖衣炮弹,几近糜烂。 岂有此理。 所以我决定去凤凰。在这边雨水大行的季节里。 05.05.25 YN: 又是大雨,毫无新意。然而这里的天气意想不到的怪,刚才还那样阴沉着脸的天,在我坐上回桂林的车之后没多久,就放晴。 湿淋淋地赶到桂林,这里还是大雨。转车去龙胜。(我打算去了龙胜以后再去凤凰,因为参加多背一公斤那个活动,手上还有很大一包书要在龙胜捐出去)到和平路口的是慢车,一路雨势都不见小,路却见险。挨到路口叫停,在路口拦龙胜往大寨的车。等车的时候遇见一些人,劝我不要去,说前面塌方二十多处,车进不去,要走好几公里。我粗略掂量:此刻天色渐暗,若是到不了大寨,我也回不了桂林,怕是只能在附近找个农家过夜。于是咬咬牙,不计后果地跳上车。年轻就是这点好,偶尔的不计后果会成为很多事情的先决条件。 此刻车上除我之外再无其他游客,尽是山里人,手机信号也没有了。心里略略忐忑,忐忑忐忑,忐忑到后来,什么也都豁出去了。 好在遇见山顶一家开客栈的老板,好心地要带我上山。那些众口铄金的教训早就模糊成一片影子了,信任自个儿藏不住头脚地朝着这个陌生人跑出来。 果然,车到塌方处便停住了,只得下车,老板找了一辆摩托车,加上司机共三人,外带我的行李和老板在龙胜采购的两只鸡,我们一并挤在一辆车上面,朝大寨奔去。 步行上山,路过大寨小学的时候把书本交给了校长,减了很大一部分重量。那时学校早已放学,孩子们的踪影四处可见,嘻哈打闹,面对着镜头大扮鬼脸。墙上白漆刷出来的“普及九年义务教育是全社会的根本利益!”有些湿人的眼,可也不意味着每个孩子的眼睛都像城市公交车站的公益广告牌里那泓结满的哀愁。老实说,你站在这里,根本就会不知道谁比谁更幸福。因为后来看到山里那些勤劳坚韧的苗族妇女,那句话凭空就从脑子里冒出来:不管怎么活,都不逃避为活而应有的努力。 到山顶的时候天快黑透,脚下隐约可见千层梯田。站在客栈前的平台上往下探身,空阔得紧。 因为雨,山上停电。端着蜡烛上三楼,门吱呀响,鬼影幢幢。也是因为雨,上山的时候涉了几次水,鞋和裤腿全都湿透,并且全是泥。借着微弱的烛光摸到走廊尽头的洗澡间,琢磨了半天才打开煤气。此刻不小心把蜡烛弄熄,整层楼也只我一人,进退都是一样。于是倒吸一口气,摸黑洗澡。鬼怪都是其次,但愿这全木结构的房子不会引来蛇或其他不是善类的东西就好。 知道我为什么死活不听你们讲鬼故事么?因为我想象力差,如果脑子里不加储存的话,此时此刻的场景,咬咬牙,断然能挺过去。 下楼要了热水泡方便面,多么标准的穷驴。我擦了好半天眼镜,才确定隔桌坐的竟然是三个老外,敬佩之情油然而生。于是大家坐在一起吹牛,用我丢了好几个月的英语。在这样的旮旯里,遇上两三个漂亮姐姐请我喝红酒。还是金头发碧眼睛的漂亮姐姐。好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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