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贵州漫记

这是一个贵阳的极其普通的夜晚，只有不时传来的有些朴拙干涩的方言和北方少见的背篓略微带来些异乡的感觉；车流，嘈杂，霓虹闪烁，表情倨傲的前卫少女和神色凄惶的乞丐，每个城市的大街上都有。我想知道的却是那些深窄小巷子里，潮湿黑褐的屋檐下当地人一饮一啄的平常岁月。随意转入一条小巷，幽深而迂回着的陡坡路面在暗淡的街灯下闪着微光，黑暗里锣声传来，问身边的同事，原来是这家有老人故去了；一个个又窄又高的小角门里，倚势高耸的屋顶有飒飒的树影在摇，但愿里面住着的是年轻一些的人们，这深巷不平而湿漉，年迈之人疲乏而酸痛的筋骨恐怕难以领受。

旅游车在杂乱的小镇街道上穿过，离我们要去的景点还有二百公里，尘土飞扬的寻常地方对远道之人没有任何吸引力，就像陌生而没有姿色的女人，擦肩而过后，没有感受，更谈不上回味；偶然有一束目光注视过来，对着远路迢迢、一面之缘的陌生人，不是平常的一扫而过，而是没有原因和理由，超出陌生人之间对视时间的不加回避的专注。几千里之外，千万人之中，只有那么一个人在某种信马由缰心态的驱使下与你对视片刻，完成一个三秒钟的眼神交汇过程，不在乎谁是谁，不关心哪里与哪里，却完成一个绝对的此时此刻。

山路蜿蜒，秋色雍容，还有什么比晴空下闪亮飞舞的黄叶更美的景象呢？尤其当你的心情跟它们一起飞舞的时候。一路行来，收割后的水田里，一行行短促整齐的稻根被晒成了银黄色，潮湿些的稻茬上面又长出了新绿纤弱的稻苗，稻杆在田垄边垛成一个个尖顶小草垛，有疏有密，好像一个安静的小村落。在路边，这个季节最后的一朵紫色月季，灰尘满面，迎风曳曳，不知自己年华已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