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抱愧河南之潦草篇

春天，从开封到洛阳，懒得费尽心机走进五代北宋、回望东汉盛唐，却身不由己，满脑子涌出老子、庄子、韩非、商鞅、杜甫、韩愈、玄奘、岳飞、仰韶、龙山、司母戊鼎……猛然发现，关于河南，原来有说不完的老生常谈值得絮叨。河南河南，是我读过的、听过的、想象中的河南吗？这是一个问题！

1990年去了河南不少地方，走马看花，山川人物，面貌相当地贫穷落后愚昧，当时的观感与满怀的成见切实吻合，河南总是被轻视乃至忽略的。私底下，作为“非河南人”，我甚至有点无耻的庆幸、有点优越的怜悯，反正很复杂很扯淡。前年四月和这个四月，与三五友好，两次真正近距离接触河南，虽然深入还谈不上，我却有一种特别想写写河南纪游的冲动，而表达这种情绪最贴切的词，是抱愧！

抱愧不是余秋雨的专利。不论别人怎么闲话，我对他是尊重的。尽管他后来的东西我基本没看，因为曾经那么欣赏《文化苦旅》，那么追逐《收获》连载的专栏《山居笔记》，秋雨文章对当时还很年轻的我来说，影响是深远的。他为自己的祖籍地写了篇好文章《抱愧山西》，我只有上溯到姓氏始祖，才算河南人，但这一点不妨碍我也东施效颦，写篇想别人说好的文章《抱愧河南》。

写文章是苦活，干苦活一定要有心情，以我目前状况，文章是一定写不下去的，那就写到哪儿算哪儿，大不了，再次抱愧河南呗！怕满纸荒唐言，也为了偷懒，文章就按时间顺序写，时间顺序下再在按衣食住行写，中不中？抑或OK？

出了南部山区，河南平原成行成片的白杨树嫩绿养眼；一望无际的麦田葱绿醉心，其间点缀着一垄垄正在谢花的明黄的油菜，使画面变得生动丰富起来。那些最有活力的村庄，大都被乔木掩映着，而这些乔木，千树万树，开满了紫白色的喇叭花，我从前年到河南时纳闷起，这次总算纳闷到头，搞明白了，那是泡桐树，我的家乡过去有栽种的，这些土生土长的老树现在却不多见，偶尔一棵两棵，我们也注意不到。在河南，普普通通的泡桐树，也有如此光彩的一面，平平常常的泡桐树，也给中原大地增色不少，看来，这树就属于河南！

河南年均降水区区700毫米，却好象硬要在我们去的这几天下完似的。因为下雨，气温偏低，我们到开封就去现买衣服。穿衣嘛，南纱北布，河南又是重要的棉花棉布产地，所以，我们去找久有声名的“厚道”手工老粗布，可惜，专卖店由于所在街道封闭改造而暂停营业，好在清明上河园里，一家小小土布作坊，有更地道的中式对襟青衫，被我们无意间觅着，真是飞来横福！价格高怕什么，“无君子不养艺人”，需要、喜欢就不贵！后来去洛阳，我们费了好多周折，还是找到“厚道”店扫荡了一番。

有畜牲说话：人不好吃，天诛地灭。我铁定属于畜牲要诛灭的一类，因为我对吃太没品了。但我激赏开封小笼灌汤包子。钟鸣鼎食是达官贵族、豪富巨贾的享受，所以，政治的、经济的、文化的历史环境支撑，才能促使一个地区的烹饪活计发展成独具风格的艺术流派，这就像金钱和美女往发达城市集结一样自然。天堂杭州牛吧，可是，一句“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就让它在开封面前气短！古都开封具备上述出美食的全部条件。色、香、味、形、器绝佳的宫廷御膳做了多少年，况一汤包乎！

小笼灌汤包子的过往业绩是这么写的：北宋东京七十二家正店名品“王楼山洞梅花包子”，时称“在京第一”；1989年，参与全国53家各类包子店角逐，斩获商业部“金鼎奖”；1990年，全国27个大中城市100多家名店在西子湖畔比色竞香，再次赢得“天下第一包”盛誉；1997年12月，被中国烹饪协会认定为首届“中华名小吃”。

河南的面粉好，汤包皮自然有精神，馅子据说是用一份鲜肉佐料兑二份清水打匀做的，所以，水一蒸出来，汤包丰润绰约、软嫩鲜香、肥而不腻，哪里像别的汤包，汤汁就是封喉的猪油。有人说，这还不简单，把这皮、馅、汤的完美组合移植不就得了！且慢，橘逾淮为枳，北京、武汉、沈阳都把开封灌汤包子“搬”去了，结果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这中间除了材料的差异，工艺恐怕还大有蹊跷。

吃汤包也有口诀：“轻轻提，慢慢移，先开窗，再喝汤，一扫光，满口香”。动静之间，开封小笼灌汤包子提起如灯笼，放下似菊花，我看这名字今后可以考虑改成“灯笼菊花汤包”。

坐在开封仁和春天方正敦厚的包房里，饭菜再好，却有点咽不进去。为什么？因为它塞给你的感觉，你不是在酒楼，你是在博物馆，厅堂走道，摆满了汉唐、魏宋石刻造像，还有好多青铜器、青花瓷、牌匾、家具藏品。这文化，不是谁都吃得进去的！

洛阳水席武则天时期就奉旨进宫了，所以有很强的官府宴背景，据说非常讲究。水席有两个含义：一是热菜全部是汤汤水水；二是吃完一道，撤后再上一道，像流水一样不断地更新。它的起源与洛阳盆地的地理气候有很大关系，饮食酸辣汤类可以抵御干燥寒冷。我们吃的水席就太水了，菜品粗鄙不堪，服务恶劣至极，环境杂乱无章，压桌菜中最后有一道鸡蛋汤，又称送客汤，它还没上来，我就恨不得自己“滚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