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大脚量山东（二）

折腾了半天一无所获，我们决定转战夏张。泰安到夏张要到长途车站坐车，票价5元。买了两个糖酥饼和水，我们跳上大巴，向着憧憬中的老虎灌庄出发。二月的鲁中还很少绿色，天地之间似笼着层层土灰色薄纱。我们一路无语，心里有些忐忑。一个多小时即到夏张镇上，招呼了一辆电动三轮，下村去也。乡间小路坑坑洼洼尘土飞扬，我二人在窄长的木条凳上腾挪跌宕。半小时后终于到达村口，开三轮的老汉好心地帮我们向村民打听，都说“早就莫有布老虎咧”。我们不死心，老汉只好把我们拉到离村子一里开外的酒厂找村长。且看对话：

我们：“村长您好，你们村有人做布老虎吗？”

村长：“现在莫有咧，都几十年莫人做咧。从前有，从前俺们村上家家都做，要不咋叫老虎灌庄乜。叫老虎灌庄就是因为俺们庄从前都缝老虎。现在会做的老人都死咧，年轻人不做，这个老虎现在看来不美咧，跟不上时代咧。你看现在集上买的小孩玩具，那个才美咧，布老虎没人要咧。”

我们：“那一个会做的都没有了吗？”

村长：“莫有咧，几十年没人做咧。”

回程路上，我们黯然聊起民艺的消亡，聊起工业文明的负面压迫。是什么让我们对代代传承的审美产生了怀疑和不自信？这些怀疑和不自信步步蚕食了民艺存在的根基，没有了根基，我们所谈的保护又意义何在？

夕阳西下，疲惫不堪的我们决定离开这个城市，前往济南。泰山到济南的火车非常多，票价7元。夜将深时，来到了位于大明湖畔、百花洲旁的湖畔客栈。关于客栈，有太多要说，明天吧。这会儿，洗洗睡了。

2月25日

目标：拜会济南民俗艺术馆刘馆长

夜里商议要早起看大明湖日出，谁料推开房门，已是日上三竿。房前柳枝摇曳，虽还只是透点绿芽，已经叫人欢喜不已；窗外的百花洲沉静温润，小家碧玉般可人。再看看这座客栈，二层小楼，点点滴滴透着主人家的心思。十余间房，起了十余个带水的名字：涓流、涟漪……房间的风格也各不相同，中式大床、日式榻榻米、欧式上下铺……只是每一处都一样的清新雅致。在湖畔住了两天，除了倍受问题空调的困扰外，十分满足。房间都不带独立卫生间，我们住的大床房80元每晚。

客栈位于老城区，附近的胡同里水道纵横，有些泉眼还汩汩冒着雾气。菲菲忙着拍照，而我则负责觅食。早餐享用了一瓦罐口感奇特的土豆粉，记3.5元。

按照头天的约定，我们来到位于泉城路的济南民俗艺术馆，岂料铁将军把门。于是再次致电刘馆长。20分钟后，这位刘馆长赶到。可是才刚坐下，有熟客到，刘馆长忙于招呼彼位。我们只好识趣地先行告退。有些胸闷。

一晃已到午饭时间，正巧走到一条叫作卫巷的街道，看似一条小吃街，烟雾缭绕好生热闹。挤进人群，果然，比上海过去的吴江路热闹。边走边看，我们选了一家家常菜馆坐下，在老板娘的建议下要了家常鲶鱼和干粉皮炒肉。又到外头买了几个油璇饼，一个驴肉火烧，无限豪迈地大嚼起来。鲶鱼鲜嫩得很，汤汁也甚好；油璇饼是先烙而后烤成的，松软喷香。美食当前，上午的不快一扫而空。

走出卫巷，洗洗沥沥下起雨来。我们只得先回客栈调整装束。巧了巧了，客栈老板娘和我们聊了几句，告诉我们这客栈老板也搞民艺。我们欣喜万分，前去拜会。在农展馆附近的一个工作室我们见到了宋先生。这是个兼具了商人和文化人气质的中年男子，温厚大方。他和我们聊了手织布市场的开发，聊了原生态民间手工艺在山东的现状。最后建议我们见一见他的朋友，山东工艺美术学院的吴军教授。

吴教授是个很有意思的人。他负责修缮了济南的关帝庙，然后承包下来，庙堂供人参观，旁侧一个幽静娴雅的庭院可闲坐吃茶聊天。入夜，春雨沥沥，我们在关帝庙的厢房喝普洱茶，吃蝎豆，聊天。吴教授跟我们说他早年收集年画古版的经历，说他现在开发的年画雕版工艺品，说他“让民艺重获新生”之道；我们也说对民艺的热爱，对传统文明的敬仰，说一路的见闻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