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游历陕西

那年，辞了职出去游历。久慕西北厚重苍凉，于是乘车而至西安。先在西安徜徉数日，看秦皇陵，观兵马俑，登大雁塔，游华清池，自不细说；灞桥折柳，遥思古人长亭送别，依依难舍；登鹳雀楼，更上层楼穷千里目看白日依山，黄河入海，也不多讲。反正就是一个感觉，在这里随便抓一把土似乎都能感觉到历史的沉积；拾一块砖没准都曾用于秦汉宫阙。那种历史的厚重感，那种抹不去的苍凉让人很难不感到震撼。

又去到郦山，上明圣宫。包了辆普桑，车主是夫妻二人。夫为司机，妻为导游。吃的是旅游饭。夫妻二人都很实在，要价也合理。包车一天，只收60块。但希望我能配合，耽误少许时间，到各种卖旅游纪念品的店面都进去转一转。东西爱买不买，只要去了，他们夫妻就可以从店家手中领取10元的加油票。我看他们说的实在，便应允了。夫妇两人非常感谢，丈夫于是热情的递烟给我抽，弄得我很不好意思。西安的物价是我到过的省会城市里最低的，遇到的人也都朴实，带着黄土高原的实在。我住的是军分区招待所，当年教过的一个学生帮我安排在一个上校级别的房间。那夫妇二人来接我时看到标识，便以为我是休假的上校军官，一口一个首长的叫。叫得我心虚但却美孜孜的，又懒得给他们细解释，于是就结结实实的过了一天的首长瘾。两人尽责的很，每经过一处景点都会带我过去，大致给我做个介绍。至于是否进去，则随我意愿。与在其他地方旅游时导游想方设法骗你进去大不相类。临潼的博物馆自是要进去看看的，其他的什么世界8大奇迹馆是人造古董，没有兴趣，于是驱车直奔郦山。

山甚高，但因为旅游业的发展，带动了交通。路一直修到那明圣宫门口。门口一群山民卖一些自产的水果，当地最有名的号称能甜掉牙的火景柿子只有一块钱一斤。因要进去，便没有买。那导游有证件可以免票，于是陪我进去。都说旅游是上车睡觉，停车撒尿，下车看庙。我也不能免俗。那明圣宫是个道观，算做道家的庙吧。

道观的香火很盛，游人如织。请了高香，默祷半天，估计神明听了都会烦，也记不得我说得那许多。供奉上去，便各殿转悠，看建筑，看藏经，看碑看文，看神像。原来在《说唐》里贾家楼46友里不起眼的谢映登居然是道家的一位很牛的祖师爷，这倒是从来不知道。枉我号称读了不少道臧。恭敬的拜了几拜，把上香时候嘟囔的一番重新又念叨了一遍。转到偏殿，却见许多人在那里排队。原来是抽签的。据导游说，这所有的签中没有1号签。我问为什么，导游告诉我，让毛泽东抽走了。当时毛泽东离开延安进驻西柏坡时，路过这里，一时兴起，抽了一支签。恰是1号签。让当时的观主道长解签文，那道长却一言不发，只在那签文后面写了8341四个数字。毛、周等人虽也渊博却也不懂其意。于是毛便将警卫排的番号改为8341部队。即后来的北京卫戍区部队。此番号现在尚保留。待得毛逝世之后，那道长所写的四字解签文字大家才明白什么意思——是指毛泽东活83岁，掌政41年。现在那1号签便作为文物收存了。当年那个道长据说做过很久的宗教协会副会长，去年刚刚羽化。看看旁边的照片，一白须瘦小道人，却也有着几分道骨仙风。一个抽签居然听到这么一个神忽忽的故事，觉得满有趣味。至于真假，倒也不去考究了。于是兴起，凑上去花10元钱也抽了一支。问问休咎。旁边一个房间有一个道士免费为人解签。于是便过去。那道士看了签文，又问了我的八字。于是问我，想求什么？我想了下，告诉他我想问问前程和姻缘。因当时没有工作，也没有老婆。那道士嘴了念叨些什么，过了一会，告诉我。若问前程呢，则最好到金属、电器、化工行业里做，将会得展所长；至于姻缘，倒是不大顺利。坎坎坷坷，反反复复，如雾里看花，水中望月。听得我一头雾水，莫非是这么个雾里看花？哈哈！于是便对刚才的故事不大相信了。想我孤鸿，从业策划，向以文字、点子、方案作为混饭吃的本事，怎么可能会和金属、电器、化工行业打交道呢？！这便不准。至于姻缘这块，说得云里雾里，跟没说没什么区别。于是便为我那阵亡的10元钱感到惋惜。到门口还能买上10斤柿子把满口的牙都甜掉呢！亏啊，亏！

次日便去华山，远远的便见一座雄奇险峻的大山巍巍而立，不由一阵兴奋。那夫妇二人送我到山下便自回去了，满远的路程也只收了我15元钱。看看那山，巍然屹立，不由一阵气馁。于是偷了个懒，乘坐缆车直上北峰。在缆车上下望，山路上游人如蚁，正艰难爬行。中间还夹着几个挑山工。腰弯得几乎成了直角，每上一步都无限艰难！

到了北峰，见几间庙宇殿堂，没什么可看。抬眼望去，崇山峻岭，如波如海，绵延开去，直到目之极处。山山皆险，岭岭均奇，倒让我这平原长大的人大呼过瘾。与此相比，南京那紫金山不过是个土包而已。峰上有一石碑，为金庸所题“华山论剑”，尽管那字写得寒碜了点，但还是过去假模假式的做雄赳赳状照了张相。此照片现就放在电脑之旁。

北峰在华山诸峰中并不高，西峰南峰才更高更险一些。于是鼓勇而行。那路原是在山脊上凿出，仅仅容三人左右并肩而行。狭窄处只容一人通过，若此人生得略微体积大些，恐怕还有些危险。我出来游玩一向不大愿意随大流，到得路有分叉之处，便捡人少处去行。东观西望，或停或行，还可以偷偷抽枝烟，只是得注意别引发火灾就是了。路上遇见一老者，须发尽白，但因为身上尘土过多，已经变成暗白色。那是个老年的挑山工。正坐在一棵树下就着溪水啃一个馍。我凑上去搭讪，老人一口的陕西土腔，听起来甚是难懂，只能半听半猜。那老人告诉我，他已经76岁，挑了42年了。我问到工钱如何，他指指放在一边的担子，我看到担子两头各栓着一包水泥。他说，从山下挑到山顶，一斤水泥给4毛钱的工钱。以前身体壮，一次可以挑80到100斤，现在年龄大了，只能挑60斤了，说罢轻叹一声，用力咽那灰忽忽的黑面馍。我不禁唏嘘了！我只提个相机和背包里两瓶水，几袋榨菜和面包，行到这里已经气喘吁吁，他的年龄是我2倍半，居然要挑60斤的水泥走这天下最险的山路。最终也只能赚取24元钱！！看他身边布包里还有两个馍馍，心里一动，于是提出要买他的。他却笑了，“不好吃的！农家东西，买什么买，要就拿去吃！”我拿了一个，掏出10元钱给他。他却一脸的惊慌，“可不敢这样，可不敢这样！就算买也就给1、2毛钱算了，再值钱还能顶半担水泥？！”拿着钱硬要塞还给我，我却不与他去争，从袋里拿出一袋榨菜放到他地上的布包里，转身就走。远远的对他喊，“就着点咸菜吃，馍好咽一点。”便不敢再回头。去吃那馍，粗糙得割嗓子，又硬又干，难以下咽。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做，但我知道绝不是施舍。他是凭劳动生活，我没有权利怜悯他，施舍他。我尊重他，所以我用钱买，我也觉得这馍值得10块钱。后来拿回去用来教育儿子，说得他眼泪汪汪的，呵呵，这是后话。

因为专找没人的路走，走来走去走到一处栈道。那栈道临崖而凿，最多2尺多宽，若是个胖子肯定没法通过。右边石壁上钉着碗口粗的大铁链子供人拉住，左边临悬崖处钉着一排拇指粗细的铁杆，由同样的铁链连接在一起，也只及膝下一点，说是保护，恐怕也只是从心理上给人点安慰罢了。再左就是万丈悬崖了，我略略探头看看，一阵眩晕。根本看不到底！我于是右手紧抓石壁上铁链，把相机挂在脖子上，左手提着那小小的背包，一步步望前挪。人就是奇怪，越害怕还越惦记着想看看，因此在前挪的过程中，总是惦记着望那悬崖下面瞄瞄。到山上旅游过的人肯定都听导游说过这样一句话：走路不看景，看景不走路。我又想前挪，又惦记着看悬崖下面，结果就出了问题！！

因为光顾着看下面，左脚一滑没有踩实，便滑到了半空，因为惯性，带动得右脚也滑了下去。那尚不及膝的铁链只挡了一挡，并没起到实际的作用，我整个身子就悬在了半空！幸好我还长了只右手，左脚滑落的一刹那，虽然右脚跟着滑落，但右手却下意识的抓紧了石壁上的铁链，才使我没有跌下深渊。我扯开嗓子高喊，那声音裂石穿云，颇有些韵味，与京剧名角相比亦有过之！喊的内容也是发自肺腑，引人侧耳————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