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四川行（十）

2007年2月12日22时

《四川行——2006年11月27日 星期一 小雨转阴》

早晨被临街的车水马龙声闹醒，才发现昨晚没关窗。还是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几天来与驴友的同居，方便了行程却得不到独处，久违了自由飞翔的心灵。

按计划乘车往“烈士墓”，可司机却怎么也不知我该在哪站下车，倒是乘客热心给我指点着方向。

天空飘起了毛毛雨，戴上防水的冲锋帽，站在原地打探着方向，同车下来的中年男用手给我提示着，无言地谢过，便与他相同方向过马路。

这是一条老街道，或因了著名的“歌乐山”的肃穆，让这里有了几分安宁气息，全无来时候车的喧嚣。

在街旁的小吃店，要了碗稀饭和煎饺，看着身旁对对情侣相互礼让的情景，更映衬和平、自由的可贵！

从小吃店出来又遇上给我指路的中年男，走在有坡度的街道上，自然是我这个外乡人落后于他，他亦频频回头留意着我，更是将步子调整到离我50米的距离，做着手势带我往红岩魂广场。我须努力加快步子才不至于移出他的视线，除了给我的手势外，他眼神分明有不少的好奇，该是在考量我这个虔诚的朝拜者吧。

随着他的引路，淋着毛毛雨，到红岩魂广场与他作别。走近烈士陵园入口，虽有穿制服的卫兵，却见售票窗口紧闭，亦没人要求我购票，带着疑惑对照资料介绍感受着这里的一切。

位于红岩魂广场西边的这座烈士陵墓，是1949年重庆解放之后，政府收殓了烈士遗体，在此修建的陵园。石阶下是邓小平金光闪闪的题词：“重庆歌乐山烈士陵园”。沿石阶而上，拔地而起、呼啸苍天的烈士群雕巍然矗立。

这组群雕由438块红色花岗石组成，共有19层，高11米，四周各宽7米，九位革命先烈形态各异，浩然挺立：有手捧烈士身躯、悲痛万分的革命者；有苍劲的手紧紧握在一起的两个烈士造型；有在牢里顽强生活的难友；有抚抱着自己亲手制作的红旗、满怀憧憬迎接曙光的烈士形象。

这些造型是牺牲在集中营的烈士群体代表，他们从各个侧面表现了烈士们坚不可摧的钢筋铁骨和为真理而战的坚强意志，表现出他们对生活的热爱、对自由的渴求、对窗外每一缕新鲜空气和温暖阳光的珍惜；既有生者与死者的强烈对比，又有刚烈与柔情、愤激与渴慕的种种情绪，像是一首浩气长存、激越天地的悲怆诗篇，迸发出震撼苍天的浩然正气。

群雕的后面便是烈士墓，四周全用红色地砖铺就，举目所见一片殷红，似烈士的鲜血铺满大地。墓地两旁栽满了苍翠的青松，背后是巍峨的歌乐山。群雕、墓地、苍松、山峰，这天人合一的组合，应是为了体现烈士们的伟大精神吧！

当我走近烈士墓，正遇上前来祭奠的人们。待领队要求他们排列队形时，参与的欲望促使我上前，争得同意将领来的白色小花别在胸襟，站到了队伍的末尾。

四位男士将一面红旗呈斜式撑开，麦克风前左手拿稿纸的男士，提示我们随他举起右手跟着念：“我自愿加入中国共产党……”这时，我才注意看了一眼撑开的是面党旗，原来他们在烈士墓前组织的是入党宣誓仪式。我这个从来不愿加入组织的人，此时是无法更改主意，举起的右手僵硬地做着造型，用在话剧班学来的演技表演着哑剧。原以为是祭奠却成了如此的闹剧，令我深感对先烈的亵渎，在内心做着急剧的情绪转换，等待宣誓完毕，才如释重负地摘下白色的小花抛上墓地。

不知地下的先烈对现世的人们在墓前的誓言作何诠释，他们用自己的生命换来的应该绝不是任何的形式，我以为他们更希望看到宣誓的人们能身体力行地继承自由、和平的理念，惟有如此地下的先烈才可以放心的含笑九泉了吧！

绕过墓地，后面一块黑色的石碑，上面刻有在“11月27日”事件中惨烈牺牲的部分烈士相片及名字。

资料记载：1949年8月，新中国成立前夕，蒋介石带毛人凤来到重庆亲自布置了屠杀计划。这场屠杀从9月6日开始，这一天杨虎城将军及幼子、秘书宋绮云夫妇及幼子宋振中（即小萝卜头）又贵州被押往重庆，当晚在歌乐山被秘密杀害并就地掩埋。11月27日下午4时，人民解放军的枪炮声已经隐约可闻，走投无路的敌人对白公馆里的19名、渣滓洞监狱的约200余名革命者展开了丧心病狂的大屠杀。刽子手们将革命者集中到渣滓洞，把男女牢中的全部人员锁在一楼的八间牢房里，用机枪、卡宾枪疯狂扫射，并纵火焚烧了牢房。在这场震惊中外的集体大屠杀中，有300余名革命者惨遭杀害。

虽然我们远离了腥风血雨，但这块石碑上的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段可歌可泣的历史，都有一些被永远埋藏的故事。当战争成为不可触摸的过去，这些朴素的名字，仍然被铭刻在时光深处，是在提醒现世里的人们：珍惜身边的一！

在浏览着先烈们的相片时，眼前被交替着与石碑上的烈士们合影的两男三女的身姿打扰着。不知是为了显示自己的幸福，还是在庆幸自己生活于和平年代，他们脸上此时的笑容留给先烈什么呢？先烈们的灵魂是否得到了安宁呢？

从墓地下来，因了“红岩魂陈列馆”在维修，广场的右侧临时搭建了露天陈列室，摆放着烈士生平和生前的遗物、手迹，以及建国前历史场景的原始图片资料，吸引了不少有组织前来参观的学生，询问服务人员得知不用购票，我被当做老师随同参观。

“红岩魂广场”正位于“歌乐山”脚下，沿山而上，便是去往“白公馆”、“渣滓洞”、“梅园”的方向。途经“中美警犬训练基地”，才知道每年11月27日，为了纪念先烈，歌乐山全天免费参观。现在明白了刚才给我指路的男士的眼神，虽然我是无意做出的旅游计划，很多时候冥冥中似乎有牵引。今天虽得到免费参观，却让不喜欢热闹的我，须与众多的参观者共同感受着历史留给后人之故事的待遇，这亦是很公平的呢！

沿途不少的学生嬉闹着与我同行，亦有叫卖玉米、卤干子、卤海带的妇人，想必每年的今天她们是会多些外快的吧？要了一串干子和海带，味道不错，甜甜的糯玉米亦随她们看人收费五毛或一元。

到山脚下，望了一眼梯坎，不知又要费多少时间才能登上去。越往上越能感受到山风，亦有山涧的溪流声陪伴着路人，如果天气晴好，这里应该是不错的景致呢！随着如织的人流边爬梯坎边喘气，当看见明黄色的拱形石门楣题写着“香山别墅”字样时，便是到了“白公馆”。

资料记载：这里原是四川军阀白驹的住所，他自以为是唐代诗人白居易的后代，便以其字号“香山”为名，取名“香山别墅”。若是没有那段惨烈的历史，或许真的会让人觉得这是一栋堂皇的私人宫邸60余年前，军统局随国民党迁都重庆，为执行蒋介石“攘外必先安内”的政策，大肆发展特务组织，排除异己。1939年，戴笠为确保审讯、关押革命者的保密性，亲自出马到歌乐山下一带选址，选中了“香山别墅”，并以重金购买。国民党将白公馆改为监狱后，在院内的墙上写了“正其宜不计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等标语，把原来的地下储藏室改为地牢，防空洞改为刑讯室，住房改为牢房，并设置了铁丝网、刑具，整个白公馆便成为人间地狱。

“白公馆”关押的革命者都是军统认为“案情严重”的政治犯，最多时关押过200多人。有抗日爱国将领黄显声、同济大学校长周均时、爱国人士廖承志、共产党员宋绮云、徐林侠夫妇等。宋绮云夫妇的幼子亦关押在此地，著名的“小萝卜头”的故事正是据此而来。

“小萝卜头”，杨虎城将军的秘书宋绮云的孩子，共和国年龄最小的烈士，还在吃奶时就成为终身囚徒，倒在血泊中时只有9岁。他生命中的大多时光在白公馆监狱度过。1949年夏天，国民党节节败退，解放军胜利挺进的时候，小萝卜头全家和杨虎城一家一起被押往贵阳。他见到杨虎城，说了一句令人震惊的话：“我是你的同案犯。”不久，按照蒋介石的密令，杨宋两家被押回重庆，全部惨遭杀害。天真的孩子一语成谶，果真成为政治斗争中无辜的牺牲者。此时，离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只有34天。

1949年10月1日，当新中国成立的消息传到监狱后，革命者欣喜若狂。被关押的罗广斌、陈然等人难平心中激动，他们用一床红色的被单和几个纸剪的五角星作了一面红旗，藏在牢房的地板下。然而，在胜利前夜，除了罗广斌有幸脱险，其他同志没有亲眼看到新中国的红旗冉冉升起，全部光荣牺牲在歌乐山上。

当我穿梭在其间，如果没有这些陈列的图文资料，使这个原本普通的地方被涂上了一层浓重的肃杀之气，这里倒真是个幽静的颐养千年的地方：上好的木地板，双脚踏上去，比现今的装修家庭有韧性亦舒适得多；屋子的壁炉烟道设计得既巧妙且合理；每间屋子之间让人感受到清新的空气又不知风从何来；外面的溪流、鸟鸣及所有的自然声令人仿佛置身于世外。然而这一切在先烈们的眼中都成了更大痛苦的参照物，可见自由对一个有理想的人来说是多么的可贵啊！

从白公馆出来，继续沿歌乐山往上渣滓洞方向走，不少的游览车都载满了参观者，我却不愿放弃感受歌乐山的幽雅安谧，路旁的丛林中处处都有开辟出来的平地，展放着先烈的雕像，亦有供路人休息的石阶。

约半个小时到渣滓洞。这里原是人工采煤的小煤窑，因渣多煤少而得名。

1943年军统特务霸占了地形十分隐蔽的渣滓洞煤窑和矿工住房，将其改为看守所。这监狱是一座两层木楼，共有男牢16间，女牢2间。楼前一个小小的院子，是当年的“放风场”。

资料记载：这里曾配备了一个连的特务看守。被囚禁在此监狱的主要是“6.1”事件中被逮捕的“要犯”、华蓥山武装起义失败后的革命者、被牵涉进《挺进报》案和其他革命案中的有关人员，现在已经家喻户晓的江姐（江竹筠）的故事就是从这里流传出去的。渣滓洞关押“政治犯”最多时有300多人。

从渣滓洞外面的山坡看下去，这里只是几间被绿意葱茏、风景优美的歌乐山环绕着的朴素的房屋，但囚禁在这一向被称为“活棺材”里的人们，与那充满自由、纯洁与蓬勃旺盛的生命力的绿色世界截然属于两个时空。

在阴暗的逼仄狭窄的牢房里，上下铺的木板床、简单的被褥、简陋的碗盏，都默默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过的感人故事。在这样恶劣的环境里，革命者仍然顽强求生，斗志斗勇。

虽然，我无可求证他们是否真的如宣传所说是“为了劳苦大众”，但我不得不为他们宁死不屈的信念所折服！一个人做到坚持己见固然不易，而要做到为之付出生命的代价是需要何等的毅力啊！有一个能为之奋斗直至献出生命亦在所不惜的理想，真正是我等后来者所缺的精神！从这个意义上来看，可否说先烈们亦是幸福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