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四川扁担

这时，江边的人更多了，从他们谈话和所带行李看得出多半是游客，那些被外地人称作“扁担”的穿梭其间，微笑着揽生意。几十斤重的货物或行李被他们三翻两转地捆好，然后呵地一声就轻轻落在了肩上。没揽到生意的聚在一起，把扁担往胳膊底下一夹，点一支烟，用我半懂不懂的四川话唠嗑。他们看似悠闲，其实眼睛没闲着。话照说，烟照抽，但一看见背行李包的人过来，就迅速跑过去。有时候一个伙伴走了，其余的要等好久才有活；有时候大家同时揽到了生意，便一轰而散。周围清静了，却感觉异样地安静和不适。从远处望去，他们在人群中忙碌着，吆喝着，或挑起货物迅速地消失在人流里……

在四川，你随处可以尝到美味佳肴、特色小吃，可以喝到香醇的川酒，可以听到滑利快捷、轻巧悦耳的川语，可以看到穿街走巷的漂亮妹子，也可以随处看到这些“扁担”们。听出租司机说，他们大多来自乡下，城里的很少，居住在临近码头或货物集散的商贸中心一带，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成为一个特殊的、不可或缺的阶层，一种特有的文化现象。四川多山，重庆号称“山城”，出门就是坡。就是这群“扁担”们挑着沉重的货物，步履轻盈地上坡，下坡，把一包包货物运到目的地，为他人带来了方便。我想，如果四川没了“扁担”，就如同没了麻辣菜一样，会失去巴蜀文化特有的意韵。当年诸葛孔明伐魏，也一定是得力于“扁担”们的帮助才远赴陇上。虽然有木牛流马，但也只能在平坦地带和部分栈道可用，大部分还得靠人力，靠这些土生土长的“扁担”们。现在，许多人出门打工都没有过明显的地方标志，只有四川人无论走到哪儿，一个竹背篓，一口淳朴、热烈的川腔，能让你一下子从人群中辨认出来。他们为人精明，勤快，干起活常常是两个北方人所不能及。世世代代的四川人用自己的双手打造了天府之国，天府之国也养育了勤劳、智慧的四川人。

游轮是晚上八点离开重庆的，当时正是华灯初上，高低错落的重庆陷入一片璀璨与辉煌之中。江边品尝小吃和欣赏夜景的人更是络绎不绝。江轮一声汽笛划破夜空，重庆消失在夜幕中，江风袭来，带着泥腥味，有点冷。我走进船舱，而那些“扁担”们仿佛还在眼前晃悠……

之后几天中，我在长江画廊里寻古探幽，沉湎于书本知识与现实山水、人文的对接，一次次感慨于长江流域的荆楚文化、巴蜀文化与秦陇文化的巨大差异，“书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古人的教诲总是入骨三分。诡异、神秘的丰都鬼城，奇蜂兀立、塔势巍巍的石宝寨，依山傍水、豪气干云的张飞庙，远望蜀中、一石锁江的白帝城，神女夜会、阳台梦幽的巫山，伫立眺望、顾盼流离的十二峰，绿溪清幽、云隐雾罩的昭君故里，骚风亮节、松竹掩映的屈原祠，以及九天落银河、碧波荡神州的葛州坝水利枢纽等，都让人眼不暇观，耳不暇听，心无旁骛地沉浸其中。在沿江途中，我多次见到那些“扁担”。他们聚在码头，接货，送货，忙忙碌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