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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民工日记——老六学“法”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7-11-19 07:53:19

/ 个人分类：民工写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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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民工日记——老六学“法”

1

他在家排行老六。我们都喊他老六。

老六是老实人，吃饭、干活、睡觉，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爱好。忘记说了，他爱钱，一块钱几乎要撕成两半化。节约虽然是美德，但和太节省的人在一起，一般都不受欢迎。

夏天干活大家衣服穿的少。

一天下午，老六站在脚手架上“哇哇”大叫：“疼死了，哎呀！疼死了”。看见他一手扶着搭脚手架的毛竹，蹲在半空，另一只手捂在裤裆部位，因为疼，脸都拧在一起变了形状。这个小气鬼，虽然平时都不喜欢他，但听见他痛苦的叫声，大家都慌忙过去，七手八脚的把他扶到地面后背回工棚。

痛就痛，这么大个男人也不害臊，躺在工棚的床上始终用手捂在裤裆，生怕“鸟儿”飞走样。

看他的痛苦，我们都忍住笑，并关切地问“怎么了？被钉子刮着了？”有人拿毛巾帮他擦汗，有人帮他倒水。“看样子要出大事，赶紧送医院”。看见别人的痛苦，“送医院”这句话听起来最有分量。

送医院要钱呀？赶紧给包工头打电话呀……电话通了，没人接。怎么会这样呢？哎！怎么不接电话呢？这可咋办？喂，先送医院，送医院再说，车到山前必有路嘛！真要不行，大伙都帮忙凑凑。

老六被送到医院。铁钉戳破了老六裤裆的“小鸟“，缝了三针。缝合好伤口以后，老六结巴的问医生：“这……以后……那个……不会受影响吧？”

这个狗东西，在这个节骨眼上，他还想着男女间“苟合” 之事，他这个老实人，话问的可不老实啊！医生轻描淡写的告诉老六，轻描淡写却一点也没有安慰的意思：“不好说，看以后的恢复，最少要休息半个月。”

2

老六最后一次去医院复查，医生告诉老六，他裤裆里的“鸟儿”恢复的相当良好，雄风将不减当年。自从受伤，老六最担心以后还能不能做个男人，刚娶上的小媳妇，等赚多些钱后，小两口再考虑传宗接代，如果因此而使自己的“鸟儿”折翼，怎么对得起媳妇，怎么对起起列祖列宗？

对于身体的毛病，医生讲的话就金口玉言。医生讲恢复的好，肯定就恢复的好，老六高兴的喜形于色。

老六在回工地的路上，脸上的喜悦被忧愁取代，皱个眉头想：受伤后歇了二十天工，光看病化了净两千块钱，都是工友们帮忙凑的。欠债还钱，可自己口袋里连半个子也没了，找过包工头三趟，人家爱理不理的，讲话老“打哈哈”遮掩……

老六下定决心，今个非要把钱要到手，人家电视上都说了，在工地上出的事，算工伤呢！

回到工地，老六把敞开的衬衣扣上，去找包工头。包工头坐在凉爽的房子里喝茶，桌子上摆包香烟，看见老六进门，包工头客气的甩根烟给老六抽。老六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直截了当问自己的事咋办？

刚刚还客气的包工头，面目立刻狰狞：“怎么办？怎么办？没有和你签定劳动合同，要干就干，不干走人。你懂不懂法呀？”

老六在心里想，什么法不法的，自己就认死理，在工地出的事，就的工地管，你包工头是负责人，不找你找谁？老六问：“你到底出不出医药费？”

包工头气咻咻：“要医药费，没门！结工钱走人，可以！”

听见这话，老六气的混身发抖，面前有个茶几，老六咬咬牙，使出吃奶的力气“咣当”掀翻茶几，嘴里嚷嚷：“我不活了，今个不给医药费，我不活了……”

“你懂不懂法？你撒野了？……”包工头一边拨电话一边说。

片刻功夫，进来六个人，包工头背着双手：“把他给我哄出去。不得了了！还撒野了！这个法盲！掀老子的桌子，再不老实，马上让他滚出工地，缝了三针，妈的，再敢掀老子的桌子，把你命根子剪掉。没素质，都法制社会了，一点不懂法……”

老六被进来的六个人架着，身子重重的甩在外面的水泥地上。

3

看见老六要医药费碰一鼻子灰，还被人摔的四仰八叉。后来知道老六掀了人家的桌子，大家都佩服老六的勇气。佩服老六有什么用，钱没要到一分，我们都生气，个个都要拿根钢管去找包工头拼命。

老张堵在工棚的门口，他是我们的组长，他娘的，在我们面前，他还有些威信。

老张告诉我们，这样的事他看的多了，去拼命，吃亏的最终还是我们。反过来，他责备老六，掀人家的桌子，不要那么硬气，说点软话，求求人家，人家发了善心，可怜我们，说不定多少就给点。

大家都坐在工棚七嘴八舌。为了帮老六要到医药费，个个出谋划策，分成几个“派系”，老六眼泪汪汪坐在旁边，不知道该听谁的好。

老张主张说好话，求包工头的可怜。没有人拥护老张，说穷人也要有骨气，求人家可怜，做乞丐得了。老张被气的翻白眼，他说自己说的话是这么多年闯荡江湖，总结的经验，古人也说“和气生财”嘛！

小刘拍拍老六的肩头，得意的用手指指工棚的房顶，打着比喻说，叫老六明个爬上刚刚建好的楼顶上，不给医药费就跳楼。

老六听见小刘的主义，身子有点得瑟。

小刘补充地讲，不是真跳，是假装跳楼，你看报纸和电视里，经常有这样的报道，很灵验的。有三位赞同小刘，还强烈的拥护。

老六问：“楼有十八层高，楼上有风，站在楼顶边，万一真掉下来，怎么办呀？为了要医药费，把小命搭上？”

有人告诉老六，医药费干脆不要了，找个时机偷偷给包工头来一个“闷棍”，让他脑袋开花。有人反对说，打“闷棍”是小人作风，做人要光明正大。打“闷棍”的想法，直接被否决。

为了老六的医药费，大伙在工棚里吵起架来。看大家为自己吵架，老六默默的走出工棚……

4

中午的太阳毒辣，照耀的的景物都白晃晃。

老六走出工棚的大门，街道上少有走路的行人，只有一辆紧挨着辆的小汽车，在街道上缓慢行驶。

老六想着早上找包工头要医药费的一幕，包工头嘴里不时崩出个 “法” 字。法是个什么东西，老六在心里嘀咕。明明自己在工地出的事故，反而说自己不懂法，邪门了，老六的脑袋始终转不过弯弯来。

“去他娘的”，老六骂句脏话。

这个世道，怎么就不讲理呢？反正自己暂时还不能干活，工地上的兄弟们为了自己也没少操心。干脆什么都不想，让自己静静，在城里瞎转悠半天。

这个城市最大的广场，广场上支起无数太阳伞，伞下坐着许多戴眼镜的人，天虽热，面孔看上去蛮热情。在桌子的前面挂有红色的横幅，老六看清楚横幅写的，有个就是“法”字。老六站在广场的边缘，打量这帮人，虽然只有小学三年级的学历，老六整明白了意思。

许多人热火朝天的围住坐在太阳伞下的人。老六从广场的边缘走过来，也凑到跟前。老六用舌头舔舔干燥的嘴唇，平生第一次壮着胆子问：“法，管什么用的呀？”

那人看看老六，和蔼地说：“法律……和您简单的说，就是保护每个公民的合法权益……”

老六摸摸脑壳接着问：“权益是个什么东西？”

那人笑笑，说：“就是保护自己的权益不受到侵犯。你应该是个农民工吧？”老六点点头。“打个比喻吧，你是农民工，如果你在建筑工地干活，在干活的过程当中受到伤害，就属于工伤，就应该按照法律规定获得赔偿……”

听见这样的话，老六惊喜的几乎要跳起来，我的娘呀！这话怎么就说到心坎里去了呢？不是如果，自己就在建筑工地做活，受了伤，正为医药费而烦恼呢！

老六像碰到救星样，一股脑把自己的事全说出来。那人也责备老六，说老六不该没签订劳动合同，叫老六以后多看看法律方面的书，要懂得保护自己，但遇到问题不要冲动，要用法律手段解决，并递给老六一张名片……

5

小学三年级的文化，总比没有文化的好。“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老六自鸣得意，读书三年，加上今个“听君一席话”的十年，老六觉得自己像读了十三年书的人。

读书多的人，肚子里就是有“家伙”。

多看看法律方面的书，买书要去“新华书店”。

偌大的书店，书籍摆放的整整齐齐，夹在看书的人流里，老六心里怪害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