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常州古桥的祭奠

旧时明月照文亨——常州古桥的祭奠

2007-07-10 14:14: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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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签：文化碎片

常州其实是个有古典神韵的城市。

一个外人，如若仅是与她擦身而过，是很难深入体味她内在的娟秀与丰富的人文内涵的。即便是生长于斯的本地人，也未免能把她那灿若星辰的风物了如指掌。

不知从何时起，就是如此一个婉约细致的闺秀，竟默然于现代的浪潮里——各类媒体之上，鲜见关于她的宣传与报道，渐渐地“藏在深闺人不识”了。难道，这就是一个有着3500多年建城史，一个拥有季札这样的人文始祖，拥有“齐梁故里”、“中吴要辅，八邑名都”、“天下名士有部落，东南无与常匹俦”等众多美誉于一身的江南名城么？历史上的无比荣耀与今日里无语的沉默对比太鲜明，让每一个懂她爱她的人心中隐隐作痛。

规划馆开放之日的下午，我立于旧常州风貌展示厅内，细细地将每一个旧日常州的标记搜寻过来，老城厢的铜制模型格外吸引参观者，众人围于模型前，急切地寻觅着，追忆着——白云溪潺潺的流淌声仿佛就在耳畔，藤花旧馆里依稀可以看见苏子的背影；天宁寺的钟声袅袅回荡，文笔塔应该能够象征着代代常州人的聪慧与重文兴教；半山亭上隐约可追寻当年王安石轻装简从、躬身下民、体察州情的勤政；花市街上的宫灯一片通明，晶莹闪闪的灯彩映在运河水里；毗梁驿站中车马喧嚣，南来北往的商贾与文人在此驻跸徜徉……

回首往昔令人唏嘘，沉浸于旧时的江南古城水乡风情里久久无法回到现实中来。尤为引人瞩目的是，流经毗陵古城的千年运河上，曾经飞架着道道彩虹，跨过粼粼的波澜，跨过才子佳人的风花雪月，跨过盛衰的变迁，跨过千年的岁月沧桑——那就是运河上的座座古老的桥梁。

一座江南的城市，老桥就是她的“城肚肠”，石拱桥、石板桥、砖砌桥、小木桥、拱廊桥，它们或轻巧迤逦，或雄伟屹立，或精美绝伦。桥的那一头是令人畅想联翩的唐风宋雨．．．

“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君到姑苏见，人家尽枕河。古宫闲地少，水港小桥多。夜市卖菱藕，春船载绮罗。遥知未眠月，乡思在渔歌。”苏州杭州曾有的旖旎，常州应当同样拥有；扬州曾走过的烟花般的繁绮，常州似乎也不该逊色。

常州的老桥历史悠久，一座座建于不同朝代的桥梁造型各异——南齐的太平桥、梁代的新坊桥，唐代的元丰桥、驿桥，宋代的甘棠桥、广化桥，元代的永宁桥、迎春桥，明代的觅渡桥、惠民桥、白家桥、德安桥、文亨桥，横跨在古城如梦如烟的流水之上，诉说着古城道不尽的故事——御码头北的广济桥有乾隆下江南的轶事，白家桥和明代邢部尚书白昂家族相关，弋桥让人想起被俘的文天祥的《过常州》诗句，这是他目睹惨遭元军屠城的常州城的悲愤，惠民桥北的半山亭是为纪念常州知州王安石而建造的。自明代起，每年六月十九“观音菩萨成道日”，清凉寺都要举行庙会，本城邻乡的百姓涌到清凉寺进香，在德安桥下的大运河里，香船、灯船、民船大大小小连绵数里，十分热闹。乡民们德安桥上对山歌，通宵达旦，连唱三日，形成了常州城一年一度的“德安桥上对山歌”的传统民俗，盛况空前。

旧时的明月投射下冷冷的光晕，挥洒在常州城内城外逶迤流淌的河面上，“明月年年只相似，人生代代无穷已”。

可是，当我们重拾昔日的小径，试图寻访当年在明月下横亘的古桥时，方才感到无限的怅惘与尴尬。存在我们梦里那一座座雕镂精致的古桥，究竟在哪一天消失于人们的视线之中？又是在哪一天，朗朗明月下那铺满青苔的石板为“一桥飞架南北，天堑变通途”的现代桥梁所取代？我们再也触碰不到桥上式样繁复的纹络，因为，钢筋与水泥筑就的桥梁除了给予强烈的视觉冲击之外，再无任何古典美学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