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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8日,星期天,香港回归十周年之一个星期后。 东莞石排,晴空万里止片云,天热异常。  去之前,在网络浏览了石排这个地方,古迹比较多,挑来选去,最终还是确定了石排塘尾这个明清古村落。塘尾历经六百多年,民居古祠、围门炮楼依然保存完整。以占围墙为界,占村落总面积近四万平方米,现存268座古民居、21座祠堂、19座书室、10眼古井、28座炮楼。古村依自然山势依坡而建,村前三口鱼塘一大两小,分别代表蟹壳与两只蟹钳,村中两口古井则代表两只蟹眼。 在我眼中,既可以理解为蟹神蟹仙的崇敬,也可能是虾兵蟹将的无力,旧村落如何,看看就可以知道其中三四了。 虽有踏青访古的悠然,但路途初行,一路错折来回,实在闹了个窝火。从汽车东站坐车到石碣镇政府,不料过头,差一点去了袁崇焕纪念馆,没办法,打回头的摩托车,来到大路上,再一看,去桥头、樟木头、石排的一大堆,于是随便坐了一辆镇巴,便杀向目的地。进了石排,还是如此,折腾半天,下了摩托车,走着走着,忽然看见几棵大大的榕树,靠右边便是半掩的围墙,两个小时的疲劳却也一下子减去了五、六分。 一 进门入口便是一座两层炮楼,木锑破烂不堪,再有几百只脚,怕是要断了。嘎吱声中上了二楼,狭小的空间里却是武帝君神位,塑像正对着窗户,掉头外望,面对的是下坡的路和一小溜的水塘。 不过两分钟时光,出了“炮楼”,走了两步,看见一口井,两为中年妇女摇轱吊水,旁边散放着几只塑料桶,看样子不过装了一只有余,吊水的桶也是自己带过来的。井旁有水沟,十字相交,顺着横沟望过去,是一片长方的空地,夹在围墙和屋宇之间。主要的景致留着转一圈出来重点欣赏吧!于是脚步向右迈出,简单的,墙上粉笔一个箭头,托着“参观路线”字样,这样就走进了巷道。 拐进右边,几步间已经瞧见破损的围墙,几棵荔枝填补了眼界的缺口。平整的砖墙青中带褐,砌纹清晰,刻字乱画的几乎没有。里面几户房子不时传来妇斥子笑女辩护的声音,却也是有人住的所在了。过了几栋房子,慢慢觉得这个围墙之中的建筑极有规矩,道路宽且直,阡陌纵横,犹如棋局,前后几同样,左右不区分,眼观五路,觉得走哪一边,所见大致相同。但想想围墙椭圆而铸造,还是沿着右手边继续前进吧。 右手一路走完,再直往左去,眼前开朗了很多,笔直的道路起伏平缓,贯通东西,两旁的铁将军形状各异,还能看到旧朝所用的“┻”形锁孔,或者是大门居中位置靠右下半截的中位,还能看到一个通宝之锁,门檐上的吊头花雕下面是依次变薄渐长的几叠横木。我留心数了叠数,有的三叠,有的五叠,最多的则是八叠加一溜的片瓦,想来也是“九门即龙门”的心思了。但要在门上找几个字却是非常难,在围着走的当儿看到两处,一处是“渭川公家塾”,一处是精美雕饰的小篆,问了旁边的中年人和屋里走出来的女子,俱不识得,瞪大眼睛看了半天,终于看出是“福气东来”的笔画了。惭愧! 一路漫步,不时瞧见三三两两的人拿着专业单反相机,簇拥着一个妙龄女郎,却是拍摄艺术照了。如此颜面,对于古老的村落来说,是减色还是增辉呢? 不好说。 但模特确实好看,片刻间就不见人了。我的小巷还得继续探询,这时,差不多已经绕外围走了一圈,又回到先前进门的空地了。 二 此处已经不算城墙了,城外一片大大的水塘,一段衔接两头的砖墙分隔开来。围墙里面的正对着是大宗祠,可惜铁将军看门,入不得内,扒着门缝也没看出什么东东来,宗祠的却也有四、五个旗杆石,果然是中举登科的见证,却已经看不清辉煌的字样了。 再前行几步,祠堂的右边是梅庵公祠,倒是门大开敞着。进得门来,右边有个简介,主人叫什么“李二雪”,而且此处是举行康王诞的地方,至于康王是谁,依我的脑力,一时也想不到何方仙化圣人。 里面倒是有一些对联,除去歌功颂德的,还有几对别致的文字,于是抄了两首。就两首—— 花树舞低杨柳月 几筵香送芰荷风 再: 五色柳云团玉宇 三宵浓露湛冰盘 两幅对联的动词运用很微妙,而且上下,一意两借,非常传神。 如“低”字,本来一个副字,动作化以后,给人无限想象。 夜深未沉时,微风乍起,轻轻徐来,搔得杨柳依依,眼前槐树枝叶乱颤,班驳树影不时透进皎洁月色,皓月当空,却也躲不过槐柳的一遮一掩。梅庵公祠里,薰香随风飘远,在晚风中慢慢吹向半墙外的荷糖,连菡萏都要绵了,软软的立在水面,迎风而舞。散步、晚行的人于此情此景中,又是怎样一幅感受呢? 大概也要走进来拜拜女子李二雪了。 这位李家二姑娘为什么抛却红尘、独守佛灯呢? 如此联想,大概能找到很多个版本的说法——为情困,为逝迫,或者是逃避,或者是另一种博爱吧。 还是别想那么多了。 “五色柳云”,相必也是晚上了,面对丰盛的香火,将近凌晨时分,看着浓露重盘,李姑娘大概在心里得到了某种满足了。 于今看来,她耐得了寂寞,用一次次的行动换来了此时的尊敬,已经做到了一个女人所能达到的极致,我们这些游人、甚至她的家人族亲还能说什么了。 三 在将茶山和南社做比较时,我觉得有几个地方是值得提起的—— 第一个就是房屋建造者的意图。这里就不提建筑风格,这方面大有专家在,况且我又不是很懂。 经历了时间的腐蚀和战乱的破坏,两个古迹建筑受损的程度大相径庭。南社已经破乱不堪,而且遭受破坏的地方没有人去修复。游人走进南社,看到那些老房子,感觉一开始用的就是土木之类的材料,经不起岁月的沧桑;而在塘尾,走进城墙里面,大部分的建筑主要结构、墙面由青砖、花岗岩筑成,不怕风雨,不惧地震,经历若干年,依然牢固异常。走在塘尾古墟的巷道中,有时用手敲打墙面,噔然有声,表面光滑,说明材料是石制的,而不仅仅是石灰泥加砖瓦的砌法。 难道建造者不知道好材料的牢固性和持久性吗?当然不是了。对建筑功能的不同看法造成了两种不同的结果,一个是抵御外敌、保卫自己的意图,一个是教书育人、考取功名的冀望。 南社的创造者和继进的几代人大面积建造祠堂,一是希望自己永远接受子子孙孙的祭拜,二是大规模的造屋,希望后代发奋图强,不断发扬光大,自然,土木结构当然是希望子孙们能换成青砖和灰岩。可惜子孙争气的都跑了,不争气的天天在广东麻将,一年风云际会一两次,对南社本身来说,不过是名气越来越盛了。其实,换个角度来看,这也在形而上达到了祖先的目的,可惜空有其名,实质是越来越破败了,老祖先看了只能苦笑而已。这样吃老本,肯定会倒亏的。一个字足矣,名。那么多的旗杆石大概就是最好的证明了。 相对于南社的求名,塘尾则是不折不扣的现实主义者,或者是一个比较纯粹的物质主义者。它体现的重点不是如何追求物质利益,而在于将既得的利益如何保护起来,趋利避害的意图是非常明显的。而像城墙这样庞大建筑的形成,我们可不可以理解为,在那样一个特定的时期,李氏家族的主要分支都很强大,共同的需要和充实的经济力量才促成这样一件大业完成的?我想当然是可以的,看看那些差不多的屋宇,大概可以断定,李家有不少的地主、富农。 等你把整个城墙里面塘尾的走完,你就会非常佩服他们的远见和团结一心了。 沿着城墙的一圈,内侧一轮一进的房屋,就是一条“环村路”,在这个环里,巷道完全是井字形分割房屋区域,没有突兀的院墙,人员跑动起来非常便利。巷道狭窄,车辆是难于行进的,一群敌人突破城墙进来,如果是团兵作战,则会在无数个旁边的口里出来,不断骚扰,逐步消耗敌人的力量,敌人就行进不了多远;如果进来的敌人分散兵力,李家人就会集中兵力,各个击破。打运动战,打阵地战,李家人都可以从容应付,更别说游击战了,击溃的可能只会更快更大。当然,如果进来的敌人特别多,加之以重型武器轰击,那就很可怜了;而从现存的建筑和破坏程度来看,李氏宗族没有经历这样的冲击。 比较幸运的一个家族。 第二个方面是家族获取功名的质量和数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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