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盖州散记

高大拱券门下，不时有摩托车、三轮车之类的在突突突地进进出出，俨然一副交通要道的样子。一块巨大的匾额悬挂在拱券门上阁楼北面的屋檐下，“朝布雷音”四个金色大字在熠熠生辉，落款照样是洪武年间。花上几块钱，走上钟鼓楼，才知道，钟鼓楼又叫观音阁，拱券正上方阁楼南面悬挂着一副对联“山环平郭，海抱连云。”盖州在历史上的名字复杂多变，曾经叫过建安，辰州，归州，平郭等等。盖州三面环山，一面临海，这副对联寥寥八个字，便生动形象地勾勒出盖州山环海抱的地理位置，平郭既是盖州古地名，那么连云呢？看门老头忙不迭地说：“当然是连云港了。”那么辰州呢？“包龙图辰州放粮。”这就更不着边际了，对联中的连云，肯定不是连云港，包拯就是真领了护照，也不会跑到这当年的大辽国故地来赈灾义演，但盖州古城极盛时期，曾经有过国内各地会馆多处，许多至今仍有遗迹可寻，这倒是事实，此外，小小的盖州城内还有大大小小的庙宇，尼姑庵，道观，清真寺和教堂保存至今而且香火不断呢。看罢钟鼓楼的钟鼓，观音阁的阁楼，再向南眺望，两边是起脊的坡屋顶，古意盎然，一条明清古街从拱券门下一路伸展，迷失在风雪中，远山幻化成淡淡的剪影，在风雪中迷茫。风雪真是描摹古风的丹青妙手啊，一时间，不禁有今夕何夕之感。想不到，盖州城竟然是个访古寻幽的好去处呢。正流连忘返间，朋友说时候不早，该去营口了。

盖州的汽车站和全国所有县城的车站一样，热闹，吵杂，缺乏秩序，多如过江之鲫的乘客中夹杂着卖报纸的，卖糖葫芦和烤地瓜的，还有破衣烂衫的乞丐。客车司机发动了引擎，车缓缓地开始移动，车前一个卖报纸的老太太显然没有觉察到身边的车在向自己逼近，依然挡在车前叫卖不止。副驾驶位置的一个乘客替司机操上了心，脱口而出：“这老太太真烦燥，妈了X。”太不文明了，正暗自思忖间，司机噌地一身站起来，“你嘴能不能干净点？”好有正义感的司机啊，正佩服间，司机一记响亮的耳光已经打在乘客的脸上了，乘客脸上立刻清晰地出现了海南岛上那座著名的山脉的影印件。好家伙，盖州司机的造山运动让我叹为观止，因为大连街头吵架一般是动口却不动手，所以大连人吵架绝少看到散打、拳击、柔道或跆拳道之类的暴力场面，更多的是对吵架的对手进行全方位、多角度的研究，争吵现场经常表现得是一种惺惺相惜、以人为本，完全为对方着想的状态，一般来说比较关心对手的祖宗八代是否健在，对手是否患有妇科病或男性病，对手的精神健康及智商以及计划生育问题往往也在被关心之列。与大连人吵架时总是热衷于对对方进行理论研究相比，显然盖州人吵架实务性更强且极具可操作性。乘客被打懵了，“我骂卖报纸的，又没骂你妈，你打我干哈？”就是，这样主持正义岂不是以暴易暴？司机疯狂地拎起一支摇把又是一顿乱打，“X你妈，她就是我妈！”

车窗外万里冰封。盖州到营口的公路两侧全是虾圈，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着，洁白而纯净，一眼望不到边，天地间洋洋洒洒飘落着雪花，我们汽车仿佛是在童话中的冰雪王国里穿行。乘客们显然被这美丽的景色吸引了，都在左顾右盼，只有两个人例外，那位脸变成海南岛地图的乘客，怀着受伤的心，一脸的郁闷；那位刚刚替老妈报完仇的司机，正郎当个驴脸，对路上与自己抢行的其他车辆在骂骂咧咧。

在营口办完事，看看时间还早，索性到向往已久的辽河口和西炮台去看看吧。辽河在营口附近入海，曾几何时辽河航运繁极一时，这片富饶美丽的黑土地也因此吸引了列强贪婪的目光，被以“牛庄”的命名，在第二次鸦片战争后，写进了《北京条约》，甲午之役，这里也曾经发生过惨烈的战斗。如今，辽河边尚能见到英国领事馆和海关的旧址，河上还能见到巨大的海轮，只不过牛庄在历史上，没有象列强在其他河口地区攫取的上海、香港等那般大放异彩，似乎一直没怎么太牛过。冬日里的辽河水停止了流淌，变成厚厚的冰层静静地睡在河道里，这条如今以污染严重著称的大河，除了在个别年份发发威风外，被环保人士当做反面教材品头论足外，平时总似冬天这般默默无闻。不过在隋唐时期，当时的辽水，也就是今天的辽河，可不是一条普通的河，当年提起辽水，就相当于提起今天的约旦河，辽河北面的重镇辽阳，其地位似乎也不次于今天的加沙城，绝对是当年时政新闻里的热点地区，在春秋战国诸侯称雄割据的时代和隋唐征伐高句丽的惨烈战火中，明末清初的反复征战，辽沈战役的硝烟弥漫，无数金戈铁马在辽水上纵横驰骋，多少英雄豪杰埋骨他乡，如今烽烟散尽，诗人反复吟咏过的辽水，化作春闺梦境和边塞骊歌，活化石般地保存在古典诗词的风雅之中。站在西炮台上，漫天飞雪，故垒西风，一片芦荻在风中微微摇摆，将辽河入海口迷蒙在风雪之中。

回盖州途中，正在车上昏昏欲睡间，有人猛地把车门打开，寒风将我吹醒，是两个太太半路拦车，二十岁出头的女售票员磕着瓜籽爱搭不理地斜着眼睛看着她们，当得知老太太拦错了车，售票员嘴里的瓜籽壳随着一声“X”一起飞到了对方的脸上。就在车门将关未关的瞬间，一幕只有武侠片中才能看到的镜头出现了，只见被击中的老太太一个旱地拔葱，蹿入车中，一把揪住售票员的衣领，接着就是一拳，另一个老太太在车下大声叫骂。惊吓之余，我暗自思忖，自己遇到这样武功高强的灭绝师太，恐怕也只能甘拜下风了，没想到售票员虽然年轻，显然斗争经验极其丰富，不仅毫无惧色，而且在第一时间，一记“佛山无影脚”将灭绝师太踢下车去。司机配合着加速，客车扬长而去。我们惊魂未定之际，售票员却象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没买票的赶紧卖票！”我真佩服承运人，雇佣如此武艺高强身怀绝技的女中豪杰，哪个吃了豹子胆敢不买票？

再到盖州，已是第二年的夏天。因为上次见识了上帝庙和钟鼓楼，我对盖州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这回来之前，我已经在地图上进行过图上作业，发现盖州附近还有个高丽城山城遗址，因此办完手头的事，我的目标就是这座山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