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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池傩是学术界对贵池乡间古老民俗舞蹈的统称。然而,在贵池民间俚语中,却又有更形象的称谓。比如:踩竹马、舞狮像、滚球灯、妆神像、扮杂戏、高跷马等。 我离贵池茅坦也就十几公里山路,早就有拜谒之心。正月十四,是茅坦乡的高跷马祭祀的日子。今天天气晴朗,打电话给几位文友,不是有其他的原因,就是没车行动不便;于是作罢,只好自己骑上摩托车带上山人,向茅坦跑去。 车出了三一八国道,就走上一段高低不平的山涧土路,连绵的山丘,纵横交错。车也就在一座山丘又一段山道上行走。走出好远才能遇到几户隐藏在山褶中的人家。我们开玩笑说:如果不是现在的乡村公路,这里的人们出一次门,可真是不易。约半小时,到茅坦乡。经打听:高跷马在山胡村。于是赶去,临近村口,地势渐见平坦开阔起来,有大片圩湖和农田,村庄也显密集了许多。有几位老人坐在村口,手里拿着鞭炮似在迎接傩舞的队伍。村口停满了车辆,听说是浙江、合肥等地摄影爱好者,打老远地赶来看傩舞的。看来随着社会的进步,各种乡风俚俗正在淡化,侥幸能存留下来的,也就在这穷乡僻壤中才能见到了。如今像大熊猫一样变成了香悖悖…… 贵池傩,是中国戏剧的活化石。当代戏剧大师曹禺把傩戏及其面具喻为可以同万里长城相比美的又一奇迹。农耕文明时期,是皖江水稻文化与儒、佛、道三教的渗透融合的产物,现代舞蹈的鼻祖。它质朴、粗狂,原始,蕴涵着典型的社祭、宗族色彩。数百年来,当地山民以宗族、村庄为传承单位,十里一乡风;用朴实的艺术形式娱神娱人,以宗教式的歌舞展现自己的精神和灵魂。驱鬼疫、祈吉祥为目的,请神敬祖的一种祭祀活动,它以戏曲舞蹈的形式出现。乡民们在舞蹈中,祈求神灵护佑,祭祀宗祠列祖。 停罢车辆,就能听到锣鼓和鞭炮声,不断在村内响起。老人说:“一会要到这里来的,这里是过去的老庙址。”我耐不住,便寻着一条正开满油菜花的斜坡地,向老庙址走去。 这是一块约40余平方米的荒坡地,中间生长着一棵约四、五十年之久的老榆树;叶子尽落,枝干光秃遒劲,像铁画般在旷野中矗立;树的下围可能是被经年的香火熏染,已部分剥落坏死;树旁有一块不算高大的石碑,碑文横联刻着:晋阳唐。两联分别刻有:唐氏门宗,新仕弟子等语。看过碑文方才知道,这里可能是唐氏家族宗祠所在地,如今虽是地头荒垅,但在唐氏后人眼中,却是宗族神灵所栖。 正在研读碑文,那锣鼓和鞭炮声,却在一片收割后稻田那边响起。循声而去,树木丛中掩隐十几户人家。有古老的房舍;也有新近建起的砖石小楼,参差不等,却也和谐安宁。村中有一块平整的水泥场地,屋中有几位穿着朴素的妇女儿童,正在嬉耍;男人打扫场地。老屋檐下,斜靠着两条木梯和四、五副木制高跷,足有一米六高。听村里说:白天走地跷马,晚上才走高跷马。我想,可能是晚上不用走村串巷,才较为适合的缘故吧!那一米六高的高跷加上一米六以上的人,统共有三米多高,厮杀打斗,可是高大威猛。 正在攀谈,那锣鼓声夹着鞭炮声,不断走近。见每家每户都出门燃放炮仗和稻草把,以示迎接。我询问,村民们说是:接神灵,驱邪崇。 整个跷马队伍约二十余人,前面有一扇大铜锣开道,五、六位手举各色旌旗和麾幡者跟在后面;中间有两人抬着装有各式脸谱的大木箱;再后面就是四位年轻后生,身穿红、黄、黑、白四色古代武士战装,头戴珠玉凤冠,背插五色令旗,来到场子中央,列队站立。先有一老者,用一托盘盛着各色脸谱,拜祭天地,列宗。祭拜完毕,再由其他老者恭敬地将脸谱戴在舞者脸上。这时,那火铳、鞭炮也就不绝地响起,四周旌旗猎猎,锣鼓密集而有节奏。四名年轻舞者,分四首站立,随鼓点节奏,做骑马扬鞭状:忽而扬鞭奋蹄;忽而碎步急趋;忽而临阵拼杀,厮打格斗。于此几次三番,傩舞者动作狂放、原始。于冲刺拼杀中,显勇猛;于碎步扬鞭中,显祥和。将古朴、粗狂、喜庆、祈愿之情,表现的淋漓尽致。整个过程中火铳、炮仗燃放不断,气氛热烈而庄重。 傩舞的队伍来至老庙址处,却又是一番情景。先祭祀完祖先,四名年轻傩舞者重又演习一遍,再由两人扮成男女老者,携手共舞;或起立、或蹬下、或敬神作揖,同时两旁有老者高声对答祈愿、咏颂:子孙昌隆、六畜兴旺、五谷丰登。咏罢再由两人扮成狮子,携手狂舞不停…… 旋即鞭炮又在前方响起,该去下家了。于是,傩舞的队伍复又在人家、田畴间穿行。我们离开时,早春的熏风,正吹拂傩队的旗帜在村野中飘动,油菜花开的正艳。傩队里,那些从外地赶来身背长枪短炮的色驴们,也夹在人群中猴急地跟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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