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暧昧的汉中摘录作者：黑雪

说起汉中，有个广而告之的说法叫西北小江南，汉中人更是沾沾自喜津津乐道，既属西北，又是江南，这种概括本身就暧昧得很。因了秦岭——淮河这条中国中东部天然的南北分界线，汉中在地理上处于南方的最北缘；由于汉中属于陕西，陕西又属于西北，故而汉中就处于大西北的最南缘。那么，汉中到底属南属北？说是南方，因一条大巴山横阻，汉中却无江南的锦绣风貌，而是遗落于秦巴山地间的一块小盆地；说是北方，由于秦岭山脉的屏遮，江中难觅西北的雄奇风骨，更像是大西北身外的一块飞地。汉中的地理环境如此，气候更是暧昧，说是南方，初春却沙尘弥漫灰天土地，深冬大雪纷飞还得生火取暖，如此情状同西北毫无二致；说是北方，夏季高温酷暑，霖雨绵绵，洪涝成灾，简直就是江南天气水文的再版。最为暧昧的是汉中的季节格局中没有春秋，严冬的背影刚刚走出视线，人们正准备卸下棉装换上夹克衫，算计“三月三日气象新”时踏青郊游，可是一夜风一场雨之后，草长莺飞，花卉斗艳，太阳怒目圆睁火烧火燎地端坐老天，空调、降温、防暑这些事情一古脑儿涌到眼前，而那个期待中的春姑娘，人们又何曾见过她的芳容？潮湿郁闷的夏天一直把人们煎熬到十月，天才高云才淡，可是只消一场细雨，秋阳还没有同人们混个脸儿熟，就决然悄然地溜走了，人们赶忙准备御寒之物，严冬说来就来了。令人莫名其妙的是，很多书刊资料愣要宣称汉中气候“四季分明”，这就不仅仅是暧昧了。

有这般暧昧的自然条件，必然形成汉中暧昧的人文表征。从语言、生活、行为和习俗上看，汉水以北，明显承继着周秦遗风；而汉水以南，分明流传着巴蜀余韵，那么汉中风土人情、民俗文化的地域特色在哪里？都说汉中历史文化源远流长，底蕴深厚，汉中市还被确定为历史文化名城，但是人们能够看到的在汉中漫长的发展进程中，是绵绵不绝的外人、客人留下的永难磨灭的光辉足迹，却很难从历史深处觅得汉中本土人传出的回声和余响。人们实在无法从古汉台、拜将坛、张良庙、蔡伦墓、武侯祠、汉魏十三品等历史遗存中看到汉中本土人的身影。刘邦在汉中练军修政，一不留神就捏弄出大汉王朝。汉中作为摇篮，于汉民族的聚合与繁盛有发祥之功。为什么中国人叫汉人，说汉语，写汉字，习汉文，号汉族？这个汉就是汉中的汉！但是这个刘英雄只是曾客居汉中的外乡人。而且在汉中历史长河中闪烁耀眼光芒，留下英名伟绩的风流人物，如张良、萧何、韩信、蔡伦、刘备、曹操、苏轼、陆游，都是外来人。暧昧的是，人们还可以找出两个汉中土著名人：张骞和褒姒。张骞通西域，是中国历史上最早的外交家，其前无古人的凿空外交更像是冒险和探险。张大哥甘为人先，敢于冒险，不怕牺牲，勇于探索，无疑是大大的英雄，是屹立千秋万代而不倒的伟丈夫。可是在他身后，汉中还有这样的男人吗！同后世汉中人相比，张骞显得那么高大突出，那么异样另类，那么孤独寂寞，仿佛一株长在大片矮化麦田里的高梁一般不受待见。事实上，张骞在汉中并没有享受应有的尊崇和敬仰。而褒姒美眉脸蛋漂亮美目流盼摄人魂魄，但心肠却赛过蛇蝎，先有谗言导致王后太子被废，后有蛊惑丈夫玩弄烽火戏诸侯的把戏，一个臭名昭著的傍大款角色，典型的美女蛇，败家克夫倾城毁国的灾星，这般凶恶阴毒恐怖的小女人，谁沾上谁就倒八辈子血霉。可汉中人说起这个褒小姐，因同乡而由衷自豪，因美貌而啧啧惊叹，丝毫不见半点愧疚与不安！汉中人遇英雄而不仰慕追随，有败类而不鄙视唾弃，真是暧昧至极。如果说汉中有过所谓的辉煌灿烂的历史文化，那么在地道的汉中人中，又能搜寻出多少仁人志士、文宗诗匠、贤相良将、鸿儒大哲？从文化、艺术、思想、政治等方面考察，除了南来北往的外乡客人在汉中留下了精彩手笔之外，汉中历史文化基本乏善可陈，所谓“历史文化名城”，不过是一个暧昧的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