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汉中记吃

打从出汉中火车站起，就觉这地方口音韵味十足，有胶的东西，不散，很有粘力，音色亮亮的，有竹的品质。这是夜半，米粉摊上的女人已叫得你不可不吃，吃了，没酿皮口感好，但白的耀眼，毕竟是一道独立的小吃啊！走进狭窄人又特多的街道，觉这是一般的地级市。到了汉中灯泡厂，姐夫与老朋友一见如故，热情接待，我们如至上上客，车载着我们到一小旅馆住了，总要在这街道这瓦房支撑起的城市上寻觅些什么特色和难忘处。已经形成一条思路，一个诗意，这是我们每次出门刻意要找的东西。没想到今生中有一个端午节要在汉中过，满街是棕子叶，更多的是油饼，是米粉，大米磨成粉，水糊成汤，舀在鏊中，飘在大开水锅里，倒一勺汁，吱啦一声，鏊底被摊严，一翻一正，熟了，垛成一人高的粉垛，那刀是薄薄的，齐齐的，长长的，两手快快操作出的声音，极优美，节奏分明地切过去，一碗高累，辣子多，麻不多，就吃一个油饼，这是大部分汉中人的早餐小吃。夜里，我们沿街买小吃，什么都想买，又不愿买，很热，很精心地拣了挑了几种下酒的东西，到旅馆品味这汉中的民间食味。

汉中的街屋，完全是根据四川风俗修的，瓦摆在椽上，不上泥，是干摆，永不漏雨，风永远吹不跑，从清末摆上去到现在如故，且越来越结实，绿苔雨水粘合了瓦缝。街弯弯曲曲的，屋也是歪歪斜斜的，主要是不在一条直线上修，无机器工业留下的痕迹。察看了好大一片城，全是此瓦屋上有二层楼，民国初年修的，在这里拍电影是再好不过的，一下子使人想起20至40年代中国的汉中的人是如何走过去走过来的。

次日，灯泡厂的小车把我们接到汉中军分区招待所，一下子住进了地毯红红的有富豪之气的床榻里，才真正走进了汉中市。高大的楼房，宽阔的街道，人如上海人的衣着，过马路不易，逛马路更不易，人的密度不亚于西安，衣的店的款式看不过来记不下来。闷热却是最难耐的，天天是好日头。忽然间，雨下得认真彻底。四季分明，这就是汉中和四川的不同之处，但同样可种稻可种棉可种花生，在这里你只知道这块土地生长一个字：富。

订货会上，吃醋溜的大块肉及鸭肉、鸡肉、牛肉，各种肉都是大盘大盘端上来，吃得谁也顾不了谁，想让一让，想礼貌一礼貌，大家都在认真地吃，打搅了人才是最大的不礼貌。酒喝得顿顿不减，汉斯啤酒成堆成堆的搬下车来，一顿摆一大堆，也就喝完了。来自四川的人多，陕西人也多，总体是两个省的客户，他们都哥们弟兄的一般见识，不打不闹不足以显亲情。最后一顿是吃蛇，走到很远的一条街上，小孩抓了绿蛇缠在身上与脖颈上，站在席间给大家表演，一会儿就成了切成大块又显薄薄的白白的东西，认不出是蛇，吃其肉，很细腻，一口吃不了一点点，骨刺特多，而是那汤，大家争着喝，我却未喝出个兴味来。鳖端了上来，这才是最上等吃食，壳又不能吃，翻过来，细细白嫩的肉也是一点一点，如小姐们皇后妃子们吮呷那么一点，大口吃肉是不行的，还是汤香。鱼，各种各样的都吃了，田鸡，也是大盘大盘的用油炸后端来，美味到纯粹的肉味而无脂肪味。在汉中记吃，不是吃了多好，而是进入好吃的时代的开始，知道了天下最珍稀的动物，每个城市都有，都吃不完，随时就有，这是对吃的启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