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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记]淮安 |
| 2008-05-22 sina.com.c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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舳舻人语夕扉间——淮安 2007-09-27 14:02:28 大中小 舳舻人语夕扉间——淮安 古淮河的入海口何在?至今仍是一个谜。也许曾经湮灭在岁月的泥沙中,也许消失在史书记载的数度黄河夺淮里,也许就静静地躺在以它而得名的淮安城的脚下。 一个没有入海口的大河是危险的。涓涓细流,通过巨大流域水系的整合,在下游所形成的,往往是滔天的巨浪和漫无边际的洪水。几千年就这样过去了,淮河的自然入海口早已不在,而淮安这座历史文化名城仍在繁荣生长。究其原因,也许就是京杭大运河这条人工开挖的河流,从淮安城流过的缘故。 一 襟喉南北 南船北马 淮安是一座很特别的城市。 淮安第一个特别是因为穿城而过的淮河的特别。横贯我国东西的秦岭-淮河一线被认为是我国南北方的自然分界线,同时也是我国800mm等降水量线、1月份0度等温线、水田与旱地的分界线、水稻种植区与小麦种植区的分界线、华北平原与长江中下游平原的分界线、长江流域与黄河流域的分界线、温带水果与亚热带水果的分界线。谈起水果,大家肯定能想起古代智者晏子曾经说过的一句话,“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这句话大家耳熟能详、至今却又百思不得其解。淮河就是这样的神秘,沟通南北的同时却又区分南北。“白沟旧在鸿沟外,易水今移淮水前。川后年来世情了,一波分护两淮船。”(杨万里《题东南第一山》)在历史上许多时期,比如春秋战国、魏晋南北朝、五代十国、宋金等“天下大乱”时代,淮河还往往成为南北割据的分界线、兵戎相见的前线。面对如此神奇而又诡怪的河流,无怪乎南宋诗人王信发出“谁将淮水分南北”(《第一山》)的感叹。 在这条划分中国南北的分界线上,只有淮安这样一个历史文化名城。当千里长淮逶迤而来,从淮安穿城而过时,淮安不仅具有划分南北的特征,而且还有兼容南北的特点。目前淮安市正在修建全国南北地理分界线纪念碑,让游客在一脚横跨中国南北的同时,感受到南北的地理、气候以及民俗文化等方面的奇妙变化。 淮安第二个特别是因为经历过“沧海桑田”的变化。一万年前的淮安地区是汪洋大海,由于淮河泥沙的不断淤积,才渐渐形成陆地。从江淮流域最早的原始文化遗存——距今已有5000年到7000年历史的青莲岗文化的考古发掘中,发现在耕作层以下2米处有大量黄沙,沙中伴有贝壳、木块等物,表明7000年前此处是紧靠大海的沙堤。在这块“新大陆”上生活的“淮夷”,以虎为图腾,被商及周初称为“虎方”、“人方”。进入中国轴心时期,淮安先后为吴、越、楚所有,成为它们“北上中原”的主要通道之一。 淮安城的建立是在公元前223年秦灭楚后,相传为甘罗所筑,因名甘罗城。东晋时淮安城“地形都要,水陆交通,……方舟漕运”(荀羡《北征诗》)。唐时“淮颖水运”,打通了从中原到江南的水路交通,淮安作为交通枢纽,最为冲胜。中国四大译经家、唐代僧人义净去印度取经,由海道归国途经淮安城外,在娑罗树(即菩提树)下演说佛法而开悟,兴建了太宁寺道场。从此,南来北往的商旅们多至娑罗树下焚香,祈祷旅途平安。李邕为此撰书了《娑罗树碑》,记载当时之盛:“江海通津,淮楚巨防,弥越、走蜀、会闽、驿吴,《七发》枚乘之丘,三杰楚王之窟,胜引飞辔,商旅接舻……。”淮安城北有个新罗坊,是新罗侨民的聚居区。日本遣唐使也大多经淮安、由淮河口入海回国。但是随着淮河造陆运动的持续进行,淮安城逐渐远离了大海,并与淮河一样最终失去了自然出海口。 淮安第三个特别,也是它最大的特别,就是它的命运往往随着大运河的变化而变化。据《史记》载,淮安在夏朝即有“陆则资车,水则资舟”之便。东周时,燕齐通向吴楚的陆路,穿过淮安,称作“善道”。秦朝修“驰道”,有两条经过淮安境内。公元前486年,吴王夫差为了争霸中原,开凿古邗沟,长150余公里,沟通江淮。长江流域的军旅乘船北上,到淮安下船后上车马;黄河流域的军旅乘车马南下,到淮安下车马后上船,“南船北马”汇聚淮安的局面开始形成。公元587年,隋为兴兵伐陈,从淮安到扬州开山阳渎。此前的运河开凿,均以军事为主要目的,隋炀帝即位后,都城由长安迁至洛阳,经济上要依靠江淮,于是开凿了自洛阳、经淮安、至扬州的大运河,举世闻名的京杭大运河开始全线贯通。京杭大运河沟通了海河、黄河、淮河、长江和钱塘江五大水系,而淮安由于地处南北,成为漕运的重要孔道。唐初,淮安成为全国四大盐场之一,盐运事业又开始兴旺发达。随着运河交通发展而来的就是南北人口的汇聚以及经济、文化的繁荣。“酒酣夜别淮阴市,月照高楼一曲歌。”(温庭筠《赠少年》)淮安逐渐发展成为运河沿线的一座名城,有着“淮水东南第一州”(白居易《赠楚州郭使君》)的美誉。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和淮阴侯韩信的命运相似,淮安的命运是“败也黄河,成也黄河”。黄河和淮河本是两个独立的水系,有着不同的入海通道,可谓“井水不犯河水”。可在北宋末年,杜充为了阻止金兵南进而掘开黄河,致使黄河水奔腾南下,并夺淮河河道入海。明朝中叶以后,黄河几度全流夺淮,使黄淮平原成为一片汪洋。“黄河之水天上来,奔腾到海不复回。”这意外而来的洪流,不仅冲决了淮河流域长期以来自然形成的水道,从而带来频繁的水灾、旱灾(“大雨大灾,小雨小灾,无雨旱灾”的民谚,就是对淮河流域一种真实而又形象的写照),而且这滚滚洪流还带来了大量的泥沙,淤塞了淮河流域许多大大小小的航道,其中淮河、大运河首当其冲。由于大运河北部航道的淤塞,元朝曾经选择通过海上进行漕运,但是空阔无边、风急浪高的大海,经常使这些船只迷失方向,甚至于“樯倾楫摧”,全部覆灭。无奈之下,他们曾对淮河以北的大运河进行疏浚,但由于运河北方航道窄浅,水源不足,年漕运量不到10万石。在黄河对淮河的轮番冲击下,淮安地区大水后的“衰败”景象是可以想象的。 所谓“成也黄河”,就是指由于黄河的入侵,淮安“南船北马”的局面再度形成,并且如鲜花着锦,无比繁盛。随着明、清时期江南地区的发展,帝国对江南的需求越来越多,“天下财赋,半出江南。”(季开生《谨陈民情疏》)为了能够让这些财赋源源不断、安安全全地运抵皇都,明、清两朝一致将漕运总督府和河道总督府设在淮安,来维护这条南北“生命线”。明永乐十三年,漕运总督陈瑄疏浚沙河故道,并建立全国最大的内河漕船厂,厂房工棚达23里,集中了6000多精良工匠。这个船厂在其后55年间共造船27332艘,其中最多一年达678艘。明、清时期,每当漕运时节,“帆墙衔尾,绵亘数省”,最多时有漕船1.2万只,漕军11.2万人,入京漕粮一年达600万担,“居天下强半”。 然而最富有意味的是,无论这些河道大员们如何治理,以淮安为界,大运河的南北漕运能力是非常悬殊的。江南源源不断的物资船运抵淮安后,绝大多数无法继续北上,只有改为车马陆运(乾隆间在淮安设马号,北达京师,计程“一千八百六十四里,为站有十八”);大量的北方人士乘车马抵淮安,休整一番之后,乘船优游南下。由于淮安“最是襟喉南北处”,“舟车日夜绕城行”,并且大量的人员、货物还要经过这么“一停”、“一顿”、“一周转”。“船一靠岸,千车万担”(光绪丙子《清河县志》),因此淮安城里货物的丰富、仓储的发达、各色人等的汇集、市井的繁华,是不消言说的了,真可谓南船北马,南腔北调,众声喧哗。周恩来曾如此称述他的故乡:“淮阴古之名郡,清时海运未开,南省人士北上所必经之孔道也。”此时的淮安,扼漕运、盐运、河工、榷关、邮驿之机杼,进入历史上最为鼎盛时期,与扬州、苏州、杭州并称运河线上的“四大都市”。 二 纸糊的淮阴 铁打的淮安 黄河不断全流夺淮,使得淮安地区的诸多城镇不仅不能固若金汤,经常处于迁徙之中,还使得这些城市的名称也处在不断的变更之中。这从历史上淮安地区的两座城市——淮阴和淮安之间的关系上可以明显地看出。在历史上大多数时期,淮阴和淮安是并列的;先是有淮阴之称,后才有淮安之名;先是由淮阴做地区首府,后才有淮安的后来居上;也曾有短暂的淮阴被淮安吞并的历史,但不久就恢复了。但总体说来,淮阴的城址和名称不易长久,恰似“纸糊”,淮安的城址和名称比较稳定,如同“铁打”。所以在淮安民间,一直流传着这样的说法:“纸糊的淮阴,铁打的淮安”。其实,这个民间说法的背后,蕴藏着巨大的战争逻辑、洪水逻辑和运河逻辑,可谓是天灾加人祸。 秦统一六国后,置淮阴县于甘罗城,以城居淮河南岸,故名曰“淮阴”,这是“淮阴”之名在历史上第一次出现。在秦末农民大起义中,著名军事家韩信即于此仗剑从戎,立下赫赫战功,被汉高祖册封为淮阴侯。晋太康三年(282年),移广陵郡治于淮阴。其后南北政权对峙,地处前沿的淮阴遂为重镇。永和八年(352年),荀羡镇守淮阴,以“无地屯兵”,因而在秦汉故城(即甘罗城)之南,营造新的城池。在南北朝期间,或为淮阴郡,或为淮州,还时以北兖州以及南高平郡、东平郡等,均寄治于此。南齐永明七年(489年),割淮阴东南部地区置淮安县,“淮安”之名始见。从上可以看出,在战争的影响下,淮阴不仅被经常更名,辖区还经常被更换甚至被换过城池,“纸糊”的特点已经开始显现。 隋开皇元年(411年),改东平郡为淮阴郡。唐朝时由于淮阴地处江、海、运河和淮河交通的双十字路口,成为全国重要的交通枢纽,因而盛极一时。同样的原因,淮安也是极其的繁华。南宋和金、元对峙时期,淮阴再度成为前线,遭受兵火的长期荼毒。更可怕的是,由于黄河夺淮,使淮阴成为名副其实的洪水走廊,洪水不仅冲走了肥沃的土壤,冲垮了城池,荡平了财富,还磨灭了一切可以保存的物质和精神方面的记忆。从公元1214年起,淮阴城址先后迁移到八里庄、大清河口、小清河口、清江浦,名称也先后更为清河县、清江浦等,“纸糊”的特点越来越明显。淮安城由于地处洪水边缘,始终得以保全,与淮阴城相比,如同“铁打”。 大运河就像人的血脉,只要血脉贯通,就会有生命力的存在。明清期间,由于淮阴段运河的疏浚,漕运重新兴起,“南船北马”的局面再度形成,清江浦的石码头因被称为“九省通衢”而名扬全国,淮阴进入了长达数百年的繁华、稳定期。饶是如此,淮阴“纸糊”的特征仍然存在。地处汴河入淮口的泗州城始建于北周,宋代在老城旁建新城。明代在两城之间架设“悬桥”相连。清康熙十九年(1680年),由于黄河入淮和洪泽湖水位的不断上升,泗州城逐年被淹没,也逐渐被泥沙淤积,康熙三十五年左右,泗州城全城彻底、完好地没入湖中,成为“中国的庞贝城”。与之一起沉入洪泽湖底的,还有明代第一陵——明祖陵。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不可言语,诚如南宋诗人真德秀所言:“淮山哪管人间事,依旧青青出画图。”(《第一山》) 清朝末年,由于海运的兴起、陇海铁路的建成以及运河淤塞,淮阴逐渐失去了南北交通的地位,再加上频繁的水灾和战乱,昔日的繁华渐渐消退。1914年至1921年,江苏淮扬道治淮阴。1945年改称清江市。1948年与淮安市合并为两淮市。1949年恢复为淮阴县。1951年划城区为清江市。1958年清江市与淮阴县合称淮阴市,1964年市县分置。1983年改清江市为淮阴市。2001年,淮阴市更名为淮安市,原县级淮安市改为淮安市楚州区,原淮阴县改为淮安市淮阴区。不到百年期间,淮阴就八度更名,真是比“纸糊”的东西还不长久;而淮安,却成了如今地区首府的名称。我想这种变迁,与民间“纸糊的淮阴,铁打的淮安”有一定的关联,更与淮安在现当代产生的名人效应有关,真所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三 英雄儿女 锦绣才人 世道多变,故生才子英雄。在淮安这块物产丰饶却又充满水患、战乱的土地上,在淮安这个物资、人员、信息沟通要塞却又命运多舛的城市里,英雄儿女、锦绣才人的大量涌现,应该是一件很必然的事情。 生活在淮河下游近海地区的淮夷人,由于所处气候温湿,地势低卑,又常与禽鸟虫兽争食,很自然地成了弓矢和凿井的发明人。在大水浩淼的洪荒时代,又不断与洪水作斗争,形成了英勇无畏的传统与精神。传说大禹三上淮河的发源地桐柏山,征服了淮水、涡水的水神无支祁,把他锁起来,还在胸前挂了一个大铜铃,然后“徙之淮阴龟山之足”。无支祁“形若猿猴,缩鼻高额,青躯白首,金目雪牙,颈伸百尺,力逾九象,搏击腾踔疾奔,轻利倐忽,闻视不可久”(《古岳渎经》),成为《西游记》中“齐天大圣”孙悟空的原型。其后,夏、商、周三朝不断东进,征“虎方”、“人方”,激起了淮夷人激烈的抗争。周穆王时,徐偃王“率九夷以伐宗周,西至河上。穆王畏其方炽,乃分东方诸候,命徐偃王主之。”(《后汉书"东夷传》)徐偃王成为淮安地区第一个名垂青史的英雄。 春秋战国时期,淮阴地区成为吴、越人争霸中原的前沿。在这样的环境下,楚汉时期一代名将韩信的出现,是实至名归的了。韩信本在项羽麾下效力,因未得信用,于是离开项羽投靠了刘邦,无奈还是没有得到重用。韩信失望之极,决定离开刘邦,于是上演了“萧何月下追韩信”的精彩一幕。在萧何的竭力举荐下,韩信被刘邦拜为大将军后,“连百万之众,战必胜,攻必取”(刘邦语),虏魏、破代、平赵、下燕、定齐、灭楚,为平民王朝——汉朝的建立立下了煊赫战功(小时候,我最喜欢在晚上听韩信的故事,尤其是加上评书人的渲染和说唱后,更是迷人心窍)。南宋陈亮称他的用兵“古今一人而已”,明朝茅坤称之为“兵仙”。目前淮安还留有韩信的出生地——韩城、韩侯钓台、韩信点将台、胯下桥、韩母墓(又称青水墩)、漂母墓、漂母祠等一批文物古迹。除韩信之外,淮安人梁红玉辅助丈夫韩世忠抗击金兵,转战大江南北,其中“梁红玉击鼓战金山”的事迹特别感人,“红颜摧大敌,须眉有愧”(摘自梁红玉祠上对联),被誉为巾帼英雄;还有爱国将领关天培,在虎门抗击入侵英军,血洒炮台,“异类亦钦伟节”(林则徐语),在中国近代史上书写了壮丽的一笔。新四军军部旧址——黄花塘、淮阴八十二烈士陵园、苏皖边区旧址纪念馆、新安旅行团纪念馆等革命史迹,也是抗击外敌入侵、追求自由解放的英雄们留给我们的印记。 对自由的追求,对美好的向往,注定了运河儿女不仅是英气的,也是灵性的。象征汉帝国“铺张扬厉”的大赋的开创者——枚乘就出生在淮安,汉武帝仰慕他的才华,用“蒲车安轮”征召年迈的他进京,在文学史上留下一段佳话。枚乘的儿子枚皋也是一位有名的辞赋家。他们父子二人以辉煌的词采,开启了淮安的文脉。此外,陈琳以“章表书记”名列“建安七子”之中,鲍照以诗歌为“元嘉三大家”之一,张耒以诗文位居“苏门四学士”之列,边寿民以花鸟成为“扬州八怪”之一;吴承恩的《西游记》是我国“四大名著”之一,吴鞠通的《温病条辨》是中医四大经典之一,刘鹗的《老残游记》是晚清“四大谴责小说”之一。这里还走出了著名经学大师阎若璩,著名盲人天文历算家卫朴,著名书画鉴赏家和理论家汤卮,剧作家和戏剧大师王瑶卿、周信芳、陈白尘,摄影大师郎静山,著名雕塑家滑田友等一批名人。明清两朝仅山阳县就有进士200余人,河下镇还出了状元、榜眼、探花,留下“河下三鼎甲”的佳话。特别值得一提的是盱眙第一山的宋元题刻,其中不乏苏轼、黄庭坚、米芾、蔡京、赵孟頫等大家的珍品。明清时期淮安城市的繁华,更是带来了人文荟萃的局面。 最值得一书的是,淮安还是一代伟人周恩来的故乡。周恩来于1899年3月5日出生在淮阴市荆楚区(时为山阳县),1904年他随同父母及养母及两个弟弟迁居淮阴市区(时为清江浦),1907年因生母和养母相继去世,复与两弟迁回出生地,1910年“从伯父召,赴辽东”。这样,他在淮阴前后度过了童年的12个春秋。为了纪念这一伟人,淮安设有周恩来总理故居、周恩来读书处、周恩来纪念馆,供后人参观凭吊。其中,周恩来读书处面对大运河,隔河即为清江浦楼。我们可以遥想,少年恩来常登清江浦楼,览运河风物,观楚天风云,壮志在胸! 四 运河文化 文化运河 少年恩来居住在运河边,运河给予他的,不仅是沿岸的风物,还有蕴涵其中的文化。他自己曾经说过:“12岁以前,我受的完全是封建教育。……我的知识,许多都是从看小说得来的。”最富有意味的是,他看的许多小说,本身就是淮安地区运河文化的产物。 首先,我们来看小说。施耐庵所著的《水浒传》,虽然故事地点总体上来说发生在山东,我们也可以发现淮安文化杂糅其中的痕迹。在淮安,“浪里白条”是对本地特产白鱼的俗称,因为这种鱼身长体白,一般活动在水的上层,游速极快,又喜翻腾跳跃。为此,用“浪里白条”来形容梁山的水上好汉张顺(绰号“浪里白条”),该是多么的贴切生动。与梁山好汉同时代的苏轼,久知白鱼的名贵,一到洪泽湖边,就急忙问道:“明日淮安市,白鱼能许肥?”(《发洪泽,途中遇大风复还》 )元末天下大乱,施耐庵曾迁至淮安居住到老,有诗为证:“年荒乱世走天涯,寻得山阳好住家”。(《赠顾逖》)他为什么要寓居淮安?因为宋江等梁山好汉曾占领过淮安,有关故事“载在人口”,并陆续搬上戏曲舞台与书场,其中淮安画家龚开还曾为他们一一画像,并作了《宋江三十六人画赞》,提供了直接的艺术形象。施耐庵寓居淮安,在田间、港口采集梁山好汉的遗迹、遗风,显然有助于《水浒传》的创作。 由《水浒传》,顺便再谈一下《金瓶梅》。《金瓶梅》是移植于《水浒传》第23至25回的一些情节,经作者再创作而成的。在《水浒传》中,西门庆是阳谷县人,而在《金瓶梅》中,为了故事情节的需要,把西门庆搬到了清河县。那么小说中的这一清河究竟在什么地方?是书中所写的山东的清河,抑或现实生活中河北的清河、江苏的清河的缩影?全校本《金瓶梅词话》的校辑者梅节认为:“书中的清河,当是运河沿岸的一个城镇,生活场景较近南清河(今淮安)。《金瓶梅》评话最初大概就由‘打谈的’在淮安、临清、扬州等运河大码头上说唱,听众多为客商、船夫和手艺工人。”此外,尽管作者对小说中的典型环境做出了种种掩饰,我们仍能从小说的字里行间捕捉到蛛丝马迹,成为小说中场景在江苏淮安的自身佐证材料。小说第二十五回,写扬州一王姓盐商,被按抚使送监在狱中,托乔大户许银二千两,央西门庆向蔡太师讨人情释放。江苏扬州的盐商犯事,跑到山东或者河北去求人,不太合情理;而明朝时扬州和淮安同属运河沿县的重要都市,交往密切,沿运河而上,只需几小时。况且,明朝时期淮安南船北马局面的再度兴起以及经济、社会的畸形繁荣,也与西门庆这个“物欲横流”的典型性格的产生有着正关联。在运河上行船,虽然没有大风大浪的袭击,却有更加险恶的“人际关系”。许多船在等待过闸,有的已经等了7天了,最长的已经等了一个月。实际上,只要你肯交更多的钱或者有“关系”,就可以提前放行,就可以提前卸货,就可以躲避检查。运河文化是讲究交际、讲究金钱、看重关系的,还有相当浓厚的官气和腐败的味道,以及放荡消闲、杂乱不堪的内河港口味道,与正统的仕农工商的田园气息截然不同。 在“四大名著”中,《西游记》里文化杂糅的气息是最为浓厚的。《西游记》的作者是吴承恩,他出生在淮安一个商人家庭,从小就很聪敏,喜欢听神奇故事,爱读稗官野史,接受的不全是儒家“幼承庭训”式的教育。吴承恩博览群书,成年后“英敏博洽”,但直到46岁才成为“岁贡”。又十数年后,为母“屈就”长兴县丞,因“不谐于长官”,拂袖而归。后补荆府纪善,不就。他在家乡结庐而居,以诗文自娱:“中岁志丘壑,茅斋寄城郭。窗舞花气扬,林阴鸟声乐。鱼蔬拙者政,鸡黍朋来约。何以陶隐居?松风满虚阁。”(《斋居》)他以这样非功利的眼光看待世界,胸中升起的往往是一股郁郁不平之气(如在《二郎搜山图歌》中所言“胸中磨损斩邪刀,欲起平之却无力”),而世界自然显得世俗而又可笑。由于思想的杂糅,为此在他的笔下,唐僧有传统儒生式的迂腐和执著(外表是佛门的和尚),猪八戒有着旧式农民般的懒惰和天真(外表是猪),沙和尚有着码头苦力工一样的空洞和塌实(外表是脚夫),以民间水神无支祁为原型的主人公——孙悟空具有新兴资本者游走江湖时的勇敢、机智和不羁(可惜外表是个猴子),仙界、魔界如同人间(神仙们举止更像是官吏,妖魔们举止更像黑道人物),儒、道、释、鬼怪等思想与世上的芸芸众生紧密连接在一起。可以说,他所创设的人物形象,半人半神,半人半兽,半兽半魔,三界合一,运河中、码头上形形色色的人物都在书中得到了象形。 其次,我们看一下戏曲。元代剧作家关汉卿的名剧《窦娥冤》是以淮安的荆楚区为背景创作的,比如剧中窦娥有“着这楚州亢旱三年”的“无头愿”,让“山阳县”为“官吏们无心正法,使百姓有口难言”买单,而“楚州”和“山阳县”这两个地名均是淮安的老地名,可见关汉卿与淮安之间的关联。如果我们进一步提到淮安的地方文艺形式,就不能不提到淮剧,因为淮剧是唯一以“淮”字命名的剧种;而提到淮剧,又不能遗忘攸文艳,攸乃大师也。其实,淮剧只在淮安南部亦即淮安城向南地域发展,在淮安北乡亦即在淮河向北的乡村,流行的却是淮海戏。淮海戏又称“柳琴戏”,百姓称“蛮琴调”,而提到淮海戏,又不能不提杨秀英,杨乃开山人物也。 在历史上,淮安虽然有源远流长的高雅文化,但不可否认的是,以平民文化和商业文化为特征的运河文化,却逐渐成了淮安地区文化的主流。因为从文化品种来看,除了诗、文、赋、八股等正统的“案头”之作外,淮安更多也更闻名于世的,是小说、戏曲等为大众所喜闻乐见的“码头”文化。诚如李泽厚所评价的那样:“以小说戏曲为代表的明清文艺所描绘的却是世俗人情。这是又一个广阔的对象世界,……完全是近代市井的生活散文,是一幅幅平淡无奇却五花八门、多姿多彩的社会风习图画。”(《美的历程》)淮安地区小说、戏剧的兴盛,特别是具有商业色彩和平民精神的人物形象的不断涌现,与其作为大运河的中心港口城市密切相关。 从城区现存的古建筑来看,淮安作为一个港口城市,对不同文化思想也是兼收的。慈云古刹体现了“于荣利无毫发矜重”的佛教理念,文庙中留有诵读儒家经典的声响,古清真寺在斑驳中显现着异域的风采。清光绪二十八年(1902年),江北大学堂诞生,淮安有了现代意义上的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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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自:http://blog.sina.com.cn/s/blog_4e889a4201000bra.html506阅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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