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江阴的山

人们常说：山是大地的脊梁。唐代诗人王维《终南山》曰：“太乙近天都，连山到海隅。白云回望合，青霭入看无。”诗仙李白《梦游天姥吟留别》诗云：“天姥连天向天横，势拔五岳掩赤城。天台四万八千丈，对此欲倒东南倾。”诗圣杜甫《望岳》诗云：“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这种谁与比试高的气势便是山文化最基础的奠石。没有这种沉稳、粗旷、稳重、凝炼的气魄，山便不成了山，豺狼虎豹、禽鸟不会依附，更不会贪恋于此。无所景仰，无所敬畏，山的文化更是无从说起了。仙家道僧往往长留深山之中，便是相中山的神秘、言犹在耳异莫测，让凡人无从适所。唐代韩愈《谒衡岳庙遂宿岳寺题门楼》诗曰：“五岳祭秩皆三台，四方环镇嵩当中......庙令老人识神意，睢盱侦伺能鞠躬......”古语又云：深山藏古寺。这就是山的文化，即神祇的文化。五岳名山嵩山、衡山、华山、泰山、恒山无不与神祇有着密切的联系，可以说没有神祇的祭台，没有佛香道观的缥缈虚幻，那山便如一杯透光的白开水。环眼四顾，这样清亮亮无香火气息的山实在少之又少，最不济的册也要修座土地爷的庙，以其附会，强加说词，表白此山的神秘与历史的久远了。 江阴三十三座山中，都由洪荒之际的长江水冲刷所形成的。因此，那山便没有多少城府，也没有庄严宝相的神秘，孤零零地散落于大江之阴一隅，在水网密布的土地上，显得格外的娇气、稚嫩，积染一层江南女子的韵味。山崩地裂、刀劈斧削、雄奇险峻等有关“山”的强烈冲击视觉的形容词都无法运用到江阴的山山岭岭。最高的定山也不过十里方圆，最有名气的君山，纵不过一座馒头似的小山包，如果不是立于大江之滨，有赏大江之景的优势，那么就不会有今天这样名闻乡邑，也不会有君山寺的重建了；黄山也是依大江之滨才有了胜景欣赏之处，游人墨客写下许多讴歌诗篇。江阴的山都与大江有关，而山总是成为江的陪衬。元代江阴诗人王梧溪《扬子舟中望鹅鼻山》：“山环芙蓉城，私怪鹅鼻状。奔腾镇长薄，大石凛相搞。”清人徐辰《黄山》诗云：“崩崖突兀瞰江流，有客携酒到上头。风劲每传孤堞晚，月随潮涌大江秋。”这样的乡土诗文流传下来很多，很难说“山”在乡土文化中到底处在一个什么样的位置上。秦望山因留传秦始皇东游到此的传说，但是游人到此觅其遗踪古迹，却成了光秃秃的一座矿山了，炮声隆隆，车来车往，漫天尘扬几乎掩日，而美丽的花山却是墓碑林立，成为城邑乡土殡葬之地，恐怕也算是江阴山文化淤生出的另一种内涵吧。当然，在江阴三十三座山中，庙宇是少了不了的。君山建有君山寺，香山有观音禅寺，定山有定山寺，砂山有太清寺等，几乎每山必修寺。不管寺庙建于何时、规模大小，都在默默地告诉后人，这山也曾经辉煌，也有仙风道骨的灵气，更有抚慰心灵的暮鼓晨钟......

三

江阴可以说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山”文化。从最富有生命力的民歌里寻找人们歌唱青山之词，偶有涉及，大多为承接之词，作衬托之用。在江阴民歌集里，没有一座山能活脱脱地蹦跳出来成为人们歌咏对象。千百年来，文人墨客们在江阴游历，吟下众多关于山的诗篇，但大多是些怀旧咏景之作，没有一篇称得上绝世之作，在渊源流长的中华文化史上难觅其踪，更不要说在世界文化史上的地位。江阴流传下来关于山的诗赋词作，犹如江南女子抑或小家碧玉，都是些末路文人门庭应景抒怀的吴语软侬的吟唱罢了。 翻开江阴地方志，关于山的记叙不多，惟有徐霞客的名字熠熠生辉。他的人生经历完全不是江南人所秉赋的软柔性格。他是江阴人眼中的叛逆者，偌大的家业完全被他沉湎于“山”的追求而中道没落，江阴人很是感喟。《徐霞客游记》里没有一篇记叙家乡山的文章，哪怕写就一篇放入游记，今天的江阴山文化也会更丰富更令家乡人骄傲。这不能不令后辈乡人扼腕叹惜。当然，徐霞客年少时有多次游香山的经历，并写下《题小香山梅花堂》、《游桃花涧》等诗文。但那是徐霞客科举失落之后所吟赋，不免有应景释怀之情了。《徐霞客游记》根本没有记叙其事。徐霞客因对山的向往，对山的崇拜，使他不遵循儒家的“父母在，不远游”的教规，毅然出发，踏向名川大山，寻求“山”的真谛，从而名垂青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