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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山纪行(图文-下) 2006-06-23 14:20:08 大中小 凉山纪行(下) 寻访长发老人 寻访长发老人,是我们凉山之行的首要任务和终极目标,是川报记者吴传明的课堂作业。 长发老人住在普格县西洛区耶底乡。普格到西洛县30公里土路,西洛到耶底是22公里盘山机耕道,耶底乡到长发老人家还要走了3个时山路。 在彝家年会的现场,我们就请示了普格县长,说明了采访意图,但他以交通不变为由,反复劝阻我们,赶到普格县城后,宣传部程副部长接待了我们,并请来了一位副县长共进晚餐。但他们以过年放假为由,没能帮我们找到一辆车。号称旅游兴县的普格做法,令川报记者吴传明不快,打电话请示报社领导,也鞭长莫及。我们只好自己想办法。 第二天大早,我们试图在县城租用一辆越野车,哪怕是一辆双排货车,但所有出租车司机都说,普格县只有机关才有越野车,我们只好搭乘客车前往西洛区,然后再想办法。 西洛区工委和乌乡领导热情接接待了我们。抱一件啤酒,放在办公桌上,一人开一瓶,和着热情的话语,频频举瓶。据说这就是当地的最高礼节了。 令人着的是区乡只有一辆车,外出没回来,从上午等到下午,闲坐无聊,我们就近走访了几户彝家,目睹彝家人翻晒猪肚肉。 晚上,区乡政府杀“四条腿”动物,以最高规格招待我们四人。这在年节上我们已经见识,就是彝族有名的“砣砣肉”。杀一头三四古斤重的猪,用毛草火将猪毛烧掉,破肚后,砍成拳头大小一砣。加盐后煮熟,端上桌两大洗脸盆。再加上盆黄黑带沉淀的老盐菜汤,一大桌人一边啃着皮黑瘦肉带血纟丝的砣砣肉一,一边喝啤酒,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第二天一大早,当地为我们找到了一辆双排座私家车,并派驻乡干部与我们同行。同车的还有一位书记和一位妇女乡长,干部调整后,他们要到海边找3200米的特口乡任职,车箱里堆放着他们随带的厨具和一大捆小白菜。据说特口乡是四川海拔最高的乡,乡上连米饭也难以吃上,更难见一片菜叶,开车的是一位十六七岁的小伙子,有两年驾龄,据说车技很好,也常开山路。我们悬着的心终于得到了一点安慰。 汽车折回吉乐乡后,开始没着吉乐梯级电站向,山上进发。这是一座一根水管带动三组电机的发电站,每级落差在200米以上,据说是全省落差最大的梯级站。 蛇行的机耕道穿梭在崇山峻岭之中,彝家山寨星落在蓝天之下,白云深处。进山的心境开始并不坏。 当汽车把二级电站踩在脚底,道路变得越来越崎岖狭窄和陡峭之时,所有的人都把心挂在嗓门口,一不小心就会随口吐出去。 司机小熊不断左右旋转方向盘,以追寻山道的轨迹,两脚两手肌肉紧绷,踩刹车,松油门,汗流满面。汽车像青蛙一样“突突突”跳跃前行。山路急弯不断,车轮多转半转,就会滚下万丈深渊。 我们双手紧抓扶手,两脚左右蹬直,眼睛不敢眨一下,大气不敢出一口,心中不断祈祷。 从吉乐乡到耶底乡22公里,上行4个小时,途中十数次抛错,时而推车,时而步行,虽然天寒,全身却冷汗直冒。 在耶底乡吃过午饭,汽车送两位乡干部到8公里外的特口乡。想着这几十公里的生路和艰辛的工作环境,我们含泪送别了两位乡干部。区乡两位干部帮我们背摄像器材,我们开始步行上山,寻访长发老人。 男子留长发,是彝族人的传统装束。男孩在四五岁时,头前顶留一块方形的头发,成年后挽成一个发髻,称“天菩萨”,神圣不可侵犯,任何人不能触模,戏弄。而老人则以发髻越粗越长为骄傲,代表老成和德高望重。 如今,彝族长发老人屈指可数,已成为彝族风性的活化石。我们要寻找的长发老人叫火普沙叶,住在耶底乡赛各洛村,距乡政府大约有十公里的上山路。据说他的头发长达2.86米,堪称世界男子长发之最。 大小凉山除西昌市周围几百平方公里飞机播种林外,许多山都是光秃秃的,山上长满了杂刺和山草,水土流失严重。从土质看,相当肥沃,可能是长期放牧的缘故。这里的土豆、玉米、荞麦成了彝族人的主产和主食。 绕过耶底乡政府后门,又能看见一条粗大的输水管自高山而下。在我的印象中,是第四次看见它了,每见它一次,就会更上一座山。 从草刺中寻路蛇行而上,这时才知道步行也不易。这里海拔近3000米,空气稀薄,不论胖瘦,走这几乎四肢着地的山路,走上几十米,就得坐下来休息一会儿,且不断张嘴喘粗气。 走完一座山坡,来到了一块高原平地,这儿阳光灿烂,牛羊满坡,小溪流水不淙淙,脚步一下子轻松起来。掬一把冰凉的溪水浇在脸上,精神为之一振,向导把手一指,我们还得翻一座山坡,刚刚松驰的心境一下子又绷紧起来。 毕竟是阳光灿烂,毕竟是单脚利手,追寻的好奇和使命感让我们继续前行。沿途时常会遇到一群年节走亲戚的彝家男女,背上背着几块肥猪肉或两瓶酒。走上前去,递上一支烟,聊上几句,拍两张照片他们多半不会拒绝。有的还要从腰间取出半瓶白干酒,让你喝一口。 寻访的目的地赛各洛村近在眼前的半山腰上,涉过一条小溪,我们选择一块坡度不大的土边作最后小憩。土里绿油油地长满了类似野豌豆的草,乡干部说这就是荞麦。无意间我们发现草间还长有野油菜,轻轻一拔,拔不动,一使劲,却拔出拳头大的萝卜,乡干部说,这萝卜可以当地瓜吃。沿途我们已有眼见,于是,我们一人拔一个,用叶子把泥抹去,就津津有味地吃起来。味道同其他萝卜没有什么别样,只是我们身边没有巧克力和矿泉水。 赛各洛村在一匹山的当阳斜坡上,坎上下住着十来户人家。初进彝家村寨都觉奇怪,为什么每户人家周围都筑有人多高的土墙,墙上盖着茅草,同时长满了野草。原来土墙是用来隔离牛羊的,墙内往往有一块小菜园和低矮的茅草屋。 我们还注意到,越是近村寨的道路越难走,不仅坑坑洼洼,而且泥淋路滑,且植被极差,水土冲刷流失严重。后来我们才得出结论,那是牛羊们进进出出的结果。 走近赛各洛村,一群孩子单干童围了上来,象发现外星人似地看着我们。我们相互说着互不相通的语言,好在同行的《凉山日报》记者李友明和普格县委宣传部的日哈都通彝语,几经询问,年龄稍大且穿着整洁点孩子领我们进了村。 李友明解释说,彝语分六个方言区,这儿的方言他们也不太懂。 走进村间路口,一群村妇背着抱着大小不等的孩子,席地而坐,一边缝补着衣裤,一边烧柴烤火,年纪大的老太婆身披察尔瓦,坐在离火堆近的地方,两只小狗似乎更怕冷,挤在人的最前面。 不管人家愿不愿意,没见过异乡情调的我们,走近就举起照机拍摄。彝家妇女只是很轻声地摆手“不照,不照”,大一点的小孩一窝蜂地跑开了,有的小孩就躲在母亲背后去,露出半张红黑红黑的花脸和一双惊惧的眼光。 经打听,我们要找的长发老人叫火普沙叶,正在山上放羊。央请山民帮我们找回来,有两人乐意去了,望着那山外之山,我们心里很不踏实。 不出我们所料,半个小时过去了,仍无结果。我们一边耐心等待,一边搜寻拍摄亮点,就象鬼子进村一样四处转悠。为了跟孩子们搞好关系,我们拿出一盒烟打点给大一点的孩子,可十来岁的也要烟抽,结果一包烟还打发不交。 太阳已落下了山头,山风更凉了,我们心中的希望之火几近熄灭,我们耽心的是自己单薄的衣着和几十公里的下山路。 火普沙叶老汉终于赶着他那十几头羊子回村了。我们象恭迎中央首长一般的心情迎了上去。看着他那高出一个头高的发髻,我们终于相信了眼前的事实。 奉上我们准备的糖果和一瓶酒,火普老汉象遇见老熟人般,打开酒瓶就开始喝酒,旁若无人。 我们则各有所围,充分利用这并不好的室外光线,举起照机不惜血本地按快门。并让他下盘头上的发髻,露出英雄本色。周围的群众也了精神,不断帮他整理长发,摆出各种姿式。火普老汉也气字不凡,时而象黄河上的纤夫,时而象徐悲鸿笔下的壮士。 当我们要求换一个小环境再拍摄时,火普老汉显得很不乐意了,我们会意地再递上几十元钱后,他勉强同意了,再次给了我们一个拍摄的机会。 归 途 傍晚时分,我们满载了,但归心更切。不顾一切地小跑着下山到耶底乡政府,仅用了一个小时。汽车早已在那儿等候,但耶底乡政府领导高短要留我们吃晚饭,说已备好。 这是一顿不得不书且终身难忘的晚餐。餐厅设在乡政府办公室兼会议室,餐桌是两条平行的茶几。上面摆着三件东西;一筛,一盆和一排啤酒瓶。筛中是夹生而略有余温的米饭,中间有十几块漆黑的砣砣肉和一些猪血旺条,筛边摆放着十几把把长尺余的木瓢,一盆黄黑的为老盐菜汤,臼一瓢有半瓢沉淀,说不出的味道。 没有砣筷,众人拿着木瓢,你一瓢我一瓢地开始吃大锅饭。这可是乡政府招待贵宾的伙食,干部们一年也难得吃上几次啊! 不善饮酒的我,气沉丹田,头皮发麻地臼了三瓢米饭放进嘴里咀嚼,吞了半瓢老盐菜汤使自动离席,主动与司机小熊套近乎去了。 小熊说,他的汽车离合器坏了。我不懂驾驶,只是问会不会影响刹车。小熊解释说,不影响刹车,只是不能换挡,不过下山路问题不大。 上山如此,下何以堪,且是一辆破车。望着苍茫的大山和星月的天空,我内心是如此的恐惧和无助,又不敢把这情绪向同行扩散,只好默默祈祷上苍,愿我即是山,山即是我。 送别远道而来的川报客人,耶底乡的干部们显出了真切的复杂感情,从他们久久不愿松开的双手和眼角的泪花,我读出了什么是企盼,什么是真情,什么是无赖。 汽车靠在一挡,缓缓向山下进发。灯光下山势隐去了险峻,内心也少了许多恐惧,但现实危险的存在不可从心底消除阴影的笼罩,只好把命运交给上苍安排。 由于汽车只能挂一挡,遇积水路段不能冲刺,因而一到积水路段不是甩尾,就是后轮打滑空转,我们只好下来推车,车行五六里,推车七八次,终于在一个深坑路段汽车熄了灭,再也打不燃了。 望着山下若有若无的星灯,我们试图用手机向山下求助,但几种信道都没有信号。前无村,后无店,我们六七个人在深山中傻了眼。最终认为,解求我们的唯一办法就是步行下山,寻找手机信号源。否则,我们只好在山中等待天明。但既使我们在此忍饥受冻三天,也不可能有一辆过路车,遇到车也无法措车。 本来我们要留一名乡干部陪不熊守车,但小熊坚决不肯,硬叫我们一齐走,想办法叫乡政府派车,叫他父亲找车。 无赖之下,我们六人开始下山夜行军。好在凉山那轮明月,今晚看来特别亲切;好在耶底乡一名乡干部有几次步行经验,我们可以尽可能不随之字形的公路而操捷径。但深山的捷路白天也难行,夜晚可想而知,于无路处寻新路,我们只好逢岩跳岩,逢坎跳坎。 两三个小时去了,回头一望,山还是那座山,沟还是那条沟。口中时常念到的小熊司机会不会遇到别的麻烦,他会不会孤独而害怕,他毕竟只有十六七岁,内疚感时常令我纠心地疼。 突然发现,半山腰有一烟头大小的火光往上串了一下,得到了深山的回音,我们感到兴奋不已,良心上得到一丝安慰。 终于走到了吉乐乡二级电站上方,手机开始出现信号,我们迫不及待地向山下救援。 电话打通了,但我们深知,并不等于我们已经摆脱了困难,逃出了大山的魔掌,深庚半夜要在只有一二辆车的西洛区找车上山,至少也得要两三个小时。我们只好继续前行。 不幸中的不幸是同行中一个、两个、三个的脚开始磨破肿胀了,不幸中的更不幸是吴传明的脚扭伤,需要人扶着走,夜行更加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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