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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在辽阳,长在护城河边,出小南门有一石桥,连接古老的乡村大道。岸上垂柳古榆株连株,树下我们逮蝈蝈、搂榆树钱儿、烧蚂蚱,鼓捣出许多童年的欢乐。我背书包走进“文庙”小学。算术识字,写作文。和小伙伴到东门外爬上“魁星楼”,抚摸那些饱经沧桑的青砖红柱。二伯种一辈子菜,我常跟在他身后,扛把锄头,戴顶草帽进菜地。不等口渴红盈盈西红柿、顶花带刺染白霜的脆黄瓜也先吃够,饿了摘个小茄包,掏把甜甜的白菜心。累了躺地头,看缕缕青烟被二伯吸进,吐出……蝴蝶我不太喜欢,爱抓手指长的“扁担钩”,绿绿长身子,尖尖的头,细长的腿。直到我知道白塔,经常吸引我溜进白塔公园,我没钱买门票。园中的那个游泳池,是免费的,一个夏天满池人游来撞去,我并不善水,只在池里学会了“狗刨儿”。 那座白塔在我不太经事的眼里,是那样的恪于职守,仿佛傲然挺立八百多年,真的就从不惧盛夏之苦,也不怕严冬风霜冰雪。就那么庄严肃穆,沉稳执著。看了史书我更生感慨:白塔不仅如此,它还曾经任裹挟血雨腥风,刀光剑影的历史烟尘,在脚下淡淡的飘逸。昨夜今朝,恩恩怨怨,其盛衰荣辱也轻轻叹惋于万世俯仰之间。 你如果坐火车进辽阳,顺铁道边苞米高粱东望,大白塔就在辽阳城西北,一片高杨壮柳浓郁葱翠之中。远看,塔基好象就是那无边无际的绿,而八角十三层飞拱密檐则嵌在蓝天白云深处。走近园门,就能见白塔腰身与枝叶形影婆娑,飘拂栩栩如生的砖雕佛龛上。那些坐佛灰白色,慈颜善目,更显幽深,神秘朦胧。矗立塔下,我抬头望盘旋在塔刹杆上的燕子,有时久久地望着,它们是我最羡慕的,多自由自在,天天听塔角风铃叮叮铛铛奏鸣,看塔顶宝珠、相轮灿灿金光。而我这古城的游子,却只能奢望大白塔闲来时入梦。 都说辽阳是座古城,是因为在春秋战国辽阳就是燕国辽东郡首府。公元1625年前,一直为东北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和交通枢纽,号称“塞外诸城之首”。《史记.匈奴传》载:“燕亦筑长城,自造阳至襄平。”这里的襄平即是辽阳。当年燕国太子丹派荆柯刺杀秦王,而“图穷匕首见”太子丹被迫逃到衍水河边最终被害,那条衍水河就是今天流经辽阳的太子河。辽金时期设东京辽阳府,城池三十二里,八座城门龙盘虎踞,城内街道纵横,店铺林立,颇为繁荣。 雄伟的白塔高七十一米,建于金大定年间(公元1161至1189年)。是金世宗完颜雍为其母贞懿皇后李氏所建。李氏出身辽阳贵族,年轻时姿色甚美,又十分贤惠,后来嫁给金太祖第三子完颜宗辅为妃,生完颜雍。完颜宗辅死后,李氏拒不依从当时宗室改嫁制度,回到辽阳出家为尼。到了金贞元三年,完颜雍出任辽阳府尹,阔别二十余年母子相见。李氏与弟李石联合辽阳各派势力举兵起事,让儿子完颜雍在一片杀声中称帝,年号大定。完颜雍为了彰昭母亲功绩,便下令建造垂庆寺和佛塔。至今在白塔西邻还有寺基遗迹,但寺已早毁。而白塔巍然屹立,历经多年风雨、地震、又烽火战乱而不倒。 许多年以后我远离了白塔,但我更清楚了它是辽阳人勤劳智慧的结晶。大体相同的白塔,我后来在锦州见过,却不及辽阳白塔高、壮。辽阳白塔现居中国白塔高度之最,古城因此声名远播。斗转星移,日月穿梭,白塔无言,雄风不减。当年十三副铠甲起兵的清太祖努尔哈赤,在萨尔浒大捷后,沿浑河西进,节节胜利攻陷辽阳,便把辽阳作为新都城。而后再迁都沈阳,他的子孙后代再挥师入关,挺进中原,统一华夏。辽阳城东有东京陵,葬的就是努尔哈赤的兄弟。相传努尔哈赤曾有意召爱子——大贝勒代善,并与其白塔下散步。对代善颂赞贞懿皇后的无量功德,还同时缅怀自己与梨花夫人患难之情。其实他是借白塔抒怀,告戒自己的子孙后代,时刻铭记前辈创业之艰辛,他是真心希望后来人,能如愿地把他创建的一代恢弘帝业,后来的大清王朝发扬光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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