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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大中小 发表于 2007-6-5 14:23 只看该作者 一个能让我们再度沉思的爱情故事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 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十年前的一个早上,一个瘦瘦的女孩子在一张洁白的卡纸上,留下了几行纤细的字迹,就是这首《江城子》。 当时,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写这首词给我,据她说,那是我文化修养不够,需补充补充,于是每天的早读课我都能收到一首她默写经典诗词。 她是我的同桌,叫箫。 那时我正经历着失恋的折磨。 我是一个善于发现的人,连眼睛都长着嗅觉,班上的女孩不少,可漂亮的真不多,我每天都注视着这一张张脸,希望她们能象春天的微风一般,让我沐浴其中,美哉,乐哉。终于有一天,我发现了一张象湖水表面一样平静的脸,这是一种与众不同的从容,我一天天地在注视她,默默地,远远地,用目光去抚摸她的背影。 我是一个羞涩的男孩。 可是我的眼睛在升温,八九百个日夜过去了,我的眼睛快要燃烧了,我很现实,并不要求你非常漂亮,只要有一丁点能打动我就行。 一场电影,点燃了我追求她的星星之火。 那是一部革命影片,我费两包烟才换到了她旁边的座儿,影院很乱,上空浮着一团团的浊烟,我抽出一根,叨在嘴上,一回头,她仍然是一张平静的脸,我一狠心,一根烟全成了烟末,污染谁也不能污染她呀,那部片子究竟演的是什么我到现在也不记得,只觉得当时我一直在屏住呼吸,用我周围的空气去感触她的每个动作,每个表情。可惜她几乎一动不动,象湖水一样平静。 ????? 忽然人群中一阵起哄,接着,我看到电影中定格的一幕,一个男人永远地去了,他的妻子与他送别之际,慢慢地,静静地,在他的额头,留下了一个永恒之吻。时间和声音都僵化了。我却在想,如果我躺在那里,我身边的这位给我这样一个吻,我也会永远晕迷不醒的。 几天以后,在几个哥们的参谋之下,我起草了今生的第一封情书,在午饭的时候,把她的书包当做邮筒投了进去。 第二天晚上,我收到了她的回信,一口气读完。 我感觉很热,恨不能把大脑掏出来在寒风中凉一凉,信的内容我清晰记得:我有男朋友,如果不嫌弃,做我的义弟吧。 我操,我啥都缺,就是不缺男女哥们。 我快步如飞去找她,风声呼啸而过。 她从教室里出来,仍是一脸平静。 “跟我去学校外面,你敢吗?” “你说那儿,就那儿。”她仍一脸平静。 学校外面一片漆黑,十点以后,我都怀疑有狼出没。 这里异常凄凉,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学校外有一条大渠,是秦代的通惠渠,(是北京的哪所高校我还没有考察出来,北京的朋友帮帮忙--裤衩)沿着渠沿,我们一前一后地走着。 “他叫什么名字?” “不告诉你。” “他在那儿?” “不告诉你。” “他现在干啥?” “你没有权利过问。” 什么!我没权利过问,我默默地关心了你三年,(三年,高中轮回,哥们不是我说你)我连问的权利都没有? “你滚,你马上给我滚!” 她站在哪儿,有几秒钟,然后平静地走了。 我象一条被撂在沙滩上的鱼一样,一屁股坐在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我抽光了身上所有的烟,嚼光了口袋里最后一根烟丝,才摇摇晃晃地拖着疲惫的影子回到了宿舍。 ?????? 第二天,我象铁打的一样出现了。脸上如军人一般严峻,做早操身体嘣挺。我喜欢的人并不爱我,我喜欢上了一个并不爱我的人,这并不能击垮我。 我的座位就在她的旁边,从第二天开始我就搬到了最后一排,我不想再看到她。 时间一天天过去。 我变得没有什么不敢做了,凡是哥们不敢做的事,我都去尝试了。从这里我找到了乐趣。 她叫箫,坐在第一排,瘦瘦的,就是开篇给我写《江城子》的那位,传说她很厉害,孤僻,怪异。没有男孩敢跟她坐,所以至今仍一人独坐。 那天,当这个传说被我知道以后,不出几分钟,我就把书包扔在她的旁边,一屁股坐了下去。 我变得很勤奋,几乎很少出教室,我忽然对学习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但我也很冷漠,对周围的一切都不再关注。 我有个毛病,就是早上第一节课必睡无疑,在一片朗朗读书声中,我会梦游,朦胧中,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一天,在天堂漫步的我,忽然觉得胳膊痒痒的,接着,一个轻柔的声音传来,“哎,醒醒,醒——醒。” 一个瘦瘦的女孩脸庞逐渐由虚到实,我终于看清了,还不赖,挺清秀。 我仍然脸趴在桌上,懒懒地问:什么事呀? “嗑睡会传染。” 我的眼睛又闭上了。 “哎——,你别睡嘛,我能猜出一个人的心思,只要你随便画出一个你记忆中的场景。” 真的吗。我睁大了眼睛。 小时候,晚上妈妈去隔壁聊天,留下我一个人写作业,偌大的一个屋子空空的,我好害怕,就趴在门缝上,盼望着听到妈妈那熟悉的轻轻的脚步声。 我就画了一个房子,只有一个门,我扒在门缝,等妈妈回来。 “你画了一个房子,是你小时候住过的,说明你是一个怀旧的人。 你画的房子没有窗户,门又锁着,说明你是一个内心封闭的人。 你在等妈妈回来,说明你希望有一个真正关心你的人。”我认认真真地用心体会着这个女孩子。 第二天,朗朗读书声中,我听到了天堂的钟声,是她用胳膊轻轻地碰我。 “哎,你又睡着啦。”声音象她的人一样,瘦瘦地,轻轻地。 “你有梦想吗?”她说得很轻。 “我想考大学。”我睡不着了。 “我帮你。” 那天早上,她从书包里拿出了一张洁白的卡纸,写上了两行字:年年失望年年望,事事无成事事成。字迹有如宋徽宗,瘦劲秀丽。 后来,她每天早读课都拿出一张洁白的卡纸。然后,留下一串串瘦劲的痕迹,都是古典诗词中的经典。 再后来,是由她背诵,我写,即使很婉约的词,到了我的笔下,也变得豪情万丈,她曾笑我除了豪情以外什么都没有,婉约的诗在书法上要写出那种凄凉悲恻的感觉来。 现在我对设计的感悟,竟然在那时就由她来启发过了。 我们一同写过王勃的《滕王阁序》,苏东坡的《蝶恋花》,卓文君写给司司马相如的回环诗,从一到万,从万到一。“十里长街,一眼望穿。” “天地合,方敢与君绝”。之类的。 然后是《江城子》用她的话说,就是先薰陶,培养学习的感觉。 我们熟悉以后,聊天的话题多了起来,她的话题很雅致,古典,而我的则惊险,怪诞。因为她从小体弱多病,便呆在家里看书解闷,什么本草,诗词,地理,天文,十几年下来,脑子里也装满了意韵。而我,偷过老师的鸡蛋当早饭,扳走了老师的笋叶喂蚕,曾为了一个字的读音,被老师拿着扫帚追得满教室转圈,也曾被刀威胁过,后来我一生气,叫了几个哥们,让他在床上靠吊针过了三天,他出来以后,我就金盆洗手了。 我们谈得很投机,我告诉她我用三年的时间喜欢一个人,而对方竟拒绝了。 她说:“以后你不用理她,看也不用看她一眼,专心干你自己喜欢干的事。” 后来,奇迹出现了,我追过的那个女孩见我放学后仍趴案苦读,竟要帮我买饭,我拒绝了。她又在一天晚上停电的时候送了两根蜡烛过来,我又拒绝了。 ?????? 毕业时,我夸下海口:离开这所学校以后,不会再踏进这座学校半步,因为这个地方太让人伤心了。这句话是说给她听的,她也在场。以后,她主动要帮我领高考成绩单,我仍是拒绝了。 她上了大学后,一次在街上碰见,她脸红红的邀我去她家坐坐,我说: “改天吧,有空再去拜访。” 再后来,她大学毕业去了一个很遥远的地方,听一哥们讲,上大学时她也交过一个男朋友,不知什麽原因吹了。 再回过头来说箫,我们闲时经常在一起玩,一次我说自己坚强,她就拿圆规扎我的手,考验我,我咬着牙硬挺着,她不忍心了。我也要考验考验她,这时,一个小子趁机拉灭了灯,全班同学都听到了她的叫声。 班里的同学开始议论我们了,我想出去恢复当年的自我,但她摇了摇头,叫那个长嘴的男生过来,说我给你讲个故事。 “我在上初中的时候,有一个人老是议论我,竟然影响到我的学习,我告诉了大哥,我不想让那个男孩在我的眼前出现,你猜怎么着,那个人不久就真的消失了,别人发现他在医院里养伤。” 长嘴男孩听完大惊,吐吐舌头赶快溜了,再也没人议论了。 后来她每星期都有一两天不来上课,她说怕影响我学习,因为俩人在一起话太多了。 再后来,她一周几天都不来上课,她说她去看眼睛了,她得了白内障。 再再后来,她有时一周都不来上课,她说她病了,去看病。 我从来不去关心别人的私事,也不会去问一个女孩生什么病,直到有一天早晨,她告诉我她差点和我永别了。我才感觉到她平时对死亡为什么会看得这么平静,这么自然。 直到毕业,我也没有问她到底是什么病,只知道她从小体弱多病,对生病已经习惯了。她送我一张照片,上面写着:即使不能像星星一样闪闪发光,也愿你能惊涛骇浪。 那年,我和她都没有考上大学。 我找了一家商场做美工,听说她在附近一家餐厅当服务员。我很是欣喜,又可以见面了。第一次我去看她,餐厅老板说不在,我只好往回走,走出了好远,回头看时,模糊的玻璃门上映出一个瘦瘦的影子,感觉告诉我,是她,她比以前更瘦了。 第二次再去找她,她领我到楼上,给我沏了杯茶,还是那么轻轻的声音:来杯茶喝。看得出来,老板很苛刻。坐了一会儿,我就告辞了,只是让她多注意身体。 再后来,好久都没有她的消息,直到我写了信去她家,才知道她早已不在那家餐厅干了。她继续看她的那些书籍,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几年的时间我们一直有联系,每次给她写信,我都是先打草稿,然后再写到宣纸上。 记得有一次,我在结尾写到:但愿上天让我多受折磨,只要能换得你身体健康,心情愉快。 一晃毕业三年了,我一直在为自己的理想努力着,我想放弃工作去考美院,但我得先告诉她,因为她是我的同桌,我唯一交往着的女性朋友,不知算不算是女朋友。 我请了一天假去了她家。她妈妈人挺随和,竟然第一次就能叫出我的名字。她的房间很古朴,有缕缕清香,桌上放着一本厚厚的《本草纲目》。我吃了她亲手烙的饼。下午我们一块去看了当地很著名的城隍庙,那是保存得非常完整的明代建筑群。 就在那一天,她轻轻地叫了我的名字,前面没有加姓,这是唯一的一次,她的语气是我从来没有听到过的。我很惊慌,心跳得厉害,她在前面,没有回头。 天快黑了,她说我有两种选择:一种是晚上别回去了,一种是现在就走,她都接受。我站了几分钟,最后还是决定赶回去。 她送我去车站,路上,她告诉我其实她早就有预感,我会干得不错的。 她说话的声音很低:去干你自己想干的事吧,不要管我。 车来了,我对她说:“我还会来看你的。” “你不会了。” 车都开出去好远了,我仍看见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最后变成一个小点。我的眼前一片迷雾,一路上,我的心如刀割一般难受,老想哭,一连三天都是这样。 第四天,我收到了一封信。 里面有几句话和一枚古钱币。 “虫虫,你心比天高,可命并不比纸薄,我送你东西,不是为了让你能记起我,而是因为这枚古币能代表你我曾生活过的这个地方,以及你以前曾多次找过的,你所至爱的东西,我把它送给你。 没有祝福,没有再见。” 只有一个落款:箫。 后来我找到她以前送我的一根红丝带,用它把古币穿了起来,挂在我贴心的地方。 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故事,叫做《大话西游》。 世界是巨大的枷锁,你不得不重复自己或是别人的生活。 记得长辈说过:年轻是一种罪过。他们说我们不成熟。 真切地为自己的不俗喝彩,在深切的郁闷中,突然就看懂了《大话西游》的开头: 一位才华横溢又无法无天的青年(孙悟空),根本不喜欢世人摊派给他的大事业(西天取经)。他尤其受不了师父(唐僧)的唠唠叨叨,可世俗条规(观音)又不放过他。为让他悔悟,心甘情愿地去取经,唐僧和观音达成妥协:让他五百年后重新做人。 这真是一个宿命的开始。 九七一师兄曰:“大学的孩子都是玻璃罐里养蛤蟆,前途光明出路不大。”再贴切不过。大闹天宫无非是大学四年的黄金时光罢了,找到工作走上社会任你盖世的才华浑身的个性也自有翻不出的五指山来压。只有戴上紧箍咒取经去,九九八十一难,做一个奇奇怪怪的佛。你别无选择。 五百年后的悟空叫至尊宝,在五岳山从事一份很有前途的职业—— 山贼。命运却要他扮演孙悟空,至尊宝只是个过渡罢了。蜘蛛精来了,白骨精来了,菩提老祖来了,牛魔王也来了……都是棋子,安静地立在命棋盘的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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