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攀枝花散记 张怀群
冰草岗通往金沙江北岸的大桥，是攀市未诞生之际就开工的第一个著名工程，只有一个桥洞，它创造的纪录是不斜拉，不支撑，只用一根钢的虹那么从北往南举在金沙江上空，人没有在深不可测的金沙江中砌筑桥墩，桥的拱高是其它江上之桥的数倍，一经架起就成了攀市的象征。人在桥上，不要往下看，看一眼只能有坠入万丈深渊的惊恐，桥太高了，水太深了，水也太慢了。此时，你知道了慢的东西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如老虎比狼跑得慢，老虎便是兽中之王。金沙江莫测高深足使任何一位英雄胆寒：在这座桥上，每时每刻人满车满，这是市区连接攀枝花之魂的最初的也是最重要的通道。
这魂就是攀钢，攀钢世界著名，不用我多写。因有攀钢而有了攀市，险恶的丑陋的原始的地方，才真正产生现代文明世界的骨骼。这里出钢铁的物质，物质的钢铁，如人们习惯思维中认为西安只出中国古文物，上海只出过硬的技术和产品，北京出源源不断的信息一样。为国家为世界专门出工业原料，成了攀市的本质。虽然工业文明气息与山水的原始风貌对峙着，山水总吸引不去人的．情趣，而钢铁在这里闪烁着大度的火花。
攀钢矿区远远超过内地中小城市人口，矿区人轻易不到冰草岗来，矿区有衣食住行文化娱乐的全部设施。爱情在那里并不羞涩，自有适宜爱情产生的气候，虽然青年男女没有在故宫红墙外的广场里漫游的福份，人总也摆不脱山高皇帝远的荒野边地之感，但它日复一日输送着出信息出文化出技术出产品的所有城市所需要的骨胳和骨气。
攀市就是一座只出物质的市吗?文化建筑设施只有二十多年历史，没有一点点传统文化的积淀。红军过金沙江的历程为这座城抹上重重的一笔文化色彩，也只有现代的革命的韵味。风情民俗是初生的还没有定位的攀市风格，所有客人来此体验到的城市情调，除了矿石、钢材组成的重工业氛围，就是数百万工人生活所需的设施规模。
这在所有城市的比较中，不正是它的城市特色吗?
走进攀枝花啤酒厂姐家长住，一进厂门就上坡，坡陡到90度，汽车慢上，人也慢上。半山的台地里是水房、生活区，再往上，住宅楼的楼顶连着另一幢楼的楼基，一幢比一幢高。沿金沙江行百里，所有楼房都组成山的楼房和楼房的山的格局，显出了攀市的高大，没有内地闹市中平平等等不能出人头地的浮躁之气。这里一个人比一个人高，从住的方位到所行的道路，忽地上岗，忽地下坡，很刺激人。
攀市的热又是常人难耐的，世界上凡是出钢的地方大都无雨，正如出文化的地方天天潮润生发灵秀之气，这是大规律。出文化的阴湿之气难免伦为媚俗浮甜之气，出钢材的火热天地才坚定民．族的血性与信仰。地下矿藏憋了几十万年，软的岩浆结晶成硬的矿石，急不可耐等待开发，它的地下是火，是铁，是石，能有雨吗?如甘肃的白银、金昌，山上无树，长一层小草已不易了。石头累石头，寸土惜如金，雨就与火无缘了。这里的热和四川盆地不能比，太阳毒毒地照着，使攀钢这座大钢炉的炉火越燃越旺。煤矿偏偏在目可及处露头，贮藏量极丰富，这使得攀枝花人精神与自然环境那么吻合贴切。天公不给攀市降雨，造化却把上游过剩的水量让金沙江带来，使攀钢人在高山上热到极隰时望一眼金沙江，心中便生出十二份的凉意，这就使攀市并不是阳盛阴衰的工业火炉，它不缺煤与火，更不缺工业用水和生活用水，在表象的不和谐中有了内涵的和谐，才诞生了这座生命力旺盛的城市。它的钢炉之火能让地球村里感觉到炙烤，却偏偏依着一条大江，这样的城市不会很多。
攀枝花，没有人挤人的人海之碍，各大厂、大矿、攀钢都在各自的生活区里隐蔽着生活，只有冰草岗一带的政府机关告诉你这里是座城市的概念。这就是攀枝花的真形，它本来叫渡口市，是过金沙江的天然良渡，只因山上院里开一种花，繁茂红艳，这花名就成了市名，这名字一经叫开，攀字当先，攀字又是过程，花便是结果，就是在世界上数一数二的开不尽的钢花，这个地方从此富有，奋发向上，开拓前进，超额奉献，永远地大吉大利了。1990年5月和6月间，我两次到了攀枝花市，今生第三次去的机会不知在何年何月。在攀市一抬脚就可踏入云南的华坪县，昆明也只需二三小时
即可到达，我天天说要去总未去，突然间就离开而未能进入云南。将来一路顺风去昆明时，只能遥望攀枝花而过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