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黔南荔波:旅行,杂记

在中国地图上，在广西与贵州交界处，有个荔波县。1983年我医专毕业后到那里工作，从贵阳坐四个小时火车到黔南州首府都匀，再从那里坐长途车经过独山到荔波。其实从都匀到荔波只有150公里，因为山路不平，要走5个半小时，所以也要算是长途。汽车经过无穷尽上下起伏的盘山道，到达一处山口时，一座一个四面环山的“锅底”中的小城映入眼底。

房屋座座，炊烟袅袅，还有一条玉带似的河流（樟江河）蜿蜒弯曲穿城而过。这就是荔波县，我即将开始生活的地方。到1988年我离开那里，我在那里呆了5年（其间还有一年在省城贵阳进修），但是有好多的事情和好多的朋友至今还令我难以忘怀。

（一）
当时我被分配到荔波县人民医院中医科。

县城城市居民和农民混居。全城非农人口只有6000人，我们医院旁边就有油菜地和水稻田。到这里我就发现，这里的人特别讲究礼节，问候道别都不厌其繁。人们相互称谓也很有意思。同事相互称谓都是哥呀姐呀。比如你如果姓乐，在家排行老四，比你大的叫你“乐小四”，比你小的叫你“乐四哥”。距你不远不近的就叫你“乐老四“或者“乐四”。给人的感觉是这里的人怎么都像是一家人或是亲戚或者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街坊邻居似的。即使是来了急诊患者，医护人员之间也是这么称呼。于是，我们这些初来咋到的只知道有“罗三妹”“郭二姐”反而不太清楚她们的确切名字。

（二）
县城和另外六个乡镇轮流“赶场”，即县城是七天赶一场（后来五天一场），“赶场”是南方好多山区特有的现象。每逢赶场这一天，农民拿山货到“场坝”来卖，居民也在这一天买山笋买木炭买米酒。平时冷清的县城这一天街上人头攒动，人们的脸上都洋溢着喜庆气氛。

农民大多数是赶马车来的，所以赶场天，城东城西钉马掌的生意都特别好。县城一般到晚上8点街上已少见行人，到10点左右，就能听到断断续续的公鸡打鸣的声音。到凌晨时，东城铁匠铺的哐当哐当的声音打破了小城的宁静，那是在打马掌或者火剪之类小铁器。

（三）
小城不大，抽半支烟可以从城东逛到城西。如果你晚上走出院子，就能听到此起彼伏的喝酒划拳声音。

荔波人嗜酒，到同事家里做客，男人不喝酒是绝对不行的。喝酒时还要唱“酒歌”，那是用布依族语言唱的一种曲子。特别婉转哀鸣，大意是诉说前人迁徙的艰辛不易。有趣的是这里的少数民族（布依，水族最多其他还有瑶，苗族等）谈起他们的祖先，他们都会告诉你，他们的若干代以前是江西人或者湖南人，在数百年前从“北方”（在他们眼里凡是贵州以北的人都统称为北方人）迁来。

（四）
除了嗜酒外，他们有的吃法也很别致，爱吃火锅，不用大桌。不管什么场合，大家都挤在火盆边，只有沙发那么高的L型的矮长凳就是饭桌。爱吃辣椒，我记得有两道菜特别有特色。

一种是“臭酸菜”，是将平日积攒下的剩菜到在一个密闭的缸里，任其发酵一个月以上。到发酵到缸里缸缘都长满白毛，再拿出来和大肠，油菜一起煮着吃。吃的时候，味道刺鼻，其臭无比，周围几十米远都能闻到。吃的人边吃边在嘴边扇风，讲究些的人在用餐后还得赶紧刷牙漱口。但是有的人别说吃，就是闻那味道都要恶心呕吐。喜欢它的人却说，它比世上任何美味都好。我吃过两次。第一次吃时，他们没有告诉我是怎么做的，等吃完了才告诉我这道菜的来历。

还有一道菜是糯米生肉，将新鲜猪肉切成厚实的大片状放在缸底，上面撒一层糯米，辣椒面和盐巴，接着上面再摞一层猪肉，猪肉上再放一层糯米和调料，这样反复放上十多层，直到缸口用泥巴封口。也要得等到一个月后糯米发酵后启封。这道菜绝就绝在要生吃。我就看到有人就着米酒生吃已经“沤”成暗红色的猪肉，猪肉上还有一些涨大变色的米粒和辣椒面。不过我只吃过一口，终归是怕生病“享受”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