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琼海之南

一

接到去海南的通知，我的内心莫名地潮动起来，不是因为从未去过海南，而是因为紧邻海南的广东曾留下了我的满腔遗憾。

那是九年前一个雪花翻飞的冬日，在湘西大山小村里终日难熬的我，怀揣同学彪的信，收拾几件衣物准备投奔他而去。落脚在彪打工的那个发达小镇，已是凌晨。人生地不熟，到处兜圈。用拗口的普通话向人打听，就是找不到彪的工地。证件不齐，畏头缩手的样子，差点让巡夜的保安抓去。多次努力之后，还是没有见到彪亲切的面孔。我只好选一个僻静不打眼的阴暗角落，把牛仔行李包放下来，抱着头坐在这儿与打架的眼皮抗争。朦朦胧胧的睡梦里，彪不只是茫茫大海之中救命的一根稻草，而是一座可以停泊休憩的港湾。

来到彪的工地，已是第二天的日落时分，在夕阳的照耀下，—身泥水的彪挥动铁铲的身影又细又瘦。相互认出拥抱在一起的那一刻，哭的冲动彼此都很强烈。办暂住证，进厂出厂，走东家打西家，那种寄人篱下，端人饭碗的滋味的确不好受。几个月的生活始终没有让我闹明白，那么多成千上万的打工仔打工妹是多么地活泼可爱，是多么地生机勃勃，然而为何都是任人宰割的鱼肉?出卖廉价的劳动力，出卖宝贵的青春。最后，我成了逃兵，又回到了偏僻落后的小山村。

二

这次去海南，能够寻回当年残留的梦吗?能够找到另外的感觉吗?

火车是如大哥哥—般亲切的现代交通工具，带着我们跨江河、钻隧道，穿过刘三姐的故乡，最后在雷州半岛上一个叫湛江的海边城市停了下来。未到海南，就真真切切地感受到那份热辣辣的氛围了，是不是南边的太阳比北边的狠心些?毒些?

夜幕将起，我们登上了湛江——海口的海轮。轮船缓缓离港，缓缓地融入到茫茫无际的大海之中时，我呆在甲板上一言不发，心在那种时刻是惊奇而又兴奋的。当从小就生长在大山里整日只与山打交道的孩子猛然间发现地表也可以这么平展展扩散开去时，真的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表达当时的心情。天边无际，浩瀚博大，海在夜色中愈发神秘。而且，这次我不再是一名为图混口饭吃而出卖汗水与泪水的打工仔，我是来到这里的一名真正游人。往昔对比和种种酸甜苦辣唯有自知。

躺回舱房，我真的很想在轮船前行时的摇摇晃晃中美美地睡一觉，做个好梦，但愿梦里有一片灿烂的阳光。可是不幸得很，从不晕车晕船的我，竟然在那一夜晕得特别厉害，差一点弄得呕吐起来。

三

不知谁在舱房外叫了一声，海口到了!我们赶紧爬起来往甲板上跑，虽然一夜没有睡好，但一想到就要看到心目中向往已久的海南，我东倒西歪地穿衣服竟然比谁都快。

啊，海南呵!啊，海口呵!

其时，红彤彤的太阳如一个奇妙的大磨盘刚刚从海面上升起来，真正的金光灿烂、光芒四射。在光的千丝万缕之中，海口以她鲜明的特征闯入我的视野。

岸边，海堤上是成排成行整整齐齐沿着海岸扯成一溜儿的椰子树，树干挺直如士兵，树叶抖动着晶莹的光丝。远处，偌大一片高层建筑巍然矗立，俨然就是海里长出来的一座城。几乎看不到地平线，这座海洋蕴育的城市让我心驰神往。

假日海滩、万绿园、秀英港，我们在海口不倦地逛，不停地走。回到宾馆来一个温泉浴，疲惫的身心得到了歇息。记得家乡有一个闻名四乡八寨的温泉名叫汤鸡峪，与这海南的温泉相比，在水质澄澈和水感滑腻上似乎略逊一筹。夜半时分，鬼使神差地来到宾馆楼顶，俯视楼下街道繁闹的夜市，遥望远方的点点星火以及还在穿梭往来的船只，我问自己：我还是同九年前一样，仅仅只是这片繁华热闹的南国热土的一名匆匆过客吗?

拂面而过的微风不似家乡的风那般凉爽，有些温热。

四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一直是在开心和愉快之中度过的，在海南这块美丽的土地上，没理由整天哭丧着脸。应接不暇的新鲜事，轻松活泼的旅程，撩得每个人心里都痒痒的。

当我们驱车来到万泉河边，驻足于红色娘子军塑像前，我们真的不好说什么。家乡是贺龙元帅的故乡，是红二方面军长征出发地，是老得不能再老的革命老区。然而，面对上个世纪三十年代这群不愿缠小脚不愿梳辫子而独独喜爱弄枪舞棒手持驳壳枪打土豪分田地的海南女性前辈，我们不该有肃然起敬的情份吗?芭蕾舞《红色娘子军》在全国一火再火，自有她的道理。

前往兴隆的路途中，我们随导游学会了很多小伎俩。怎样喝生椰子汁，原来菠萝是长在地表的叶子丛中，龙眼和荔枝的区别，芒果什么时候吃最合适，如何分辨香蕉、粉蕉、巴蕉和甜蕉，怎样吃海贝肉、牡蛎肉、龙虾肉……几乎包罗万象，仿佛要将海南的万事万物带回家一样。不过，一路上吃的如加积鸭、文昌鸡、东山乳羊等海南名菜在我们吃来竟然索然无味，真是怪哉。

入住之前，我们在亚洲风情园狠狠地疯了一回。跳铜铃舞，敲小皮鼓，一招一式，样子认真，动作难看，那诙谐的熊样只差笑掉大牙。上刀山、下火海、过铁桥、滚油锅，这些节目完全是内陆传过去的，尽管不地道，但既然出来了，我们还是尽情地投入，去看，去玩。

在一个照像点上，我们停了下来，戴上船形黑布礼帽，颈脖上挽一个大花环，一边一个东南亚华侨后裔的女儿，咔嚓来一张定格的照片，活脱脱—个东南亚华侨后裔的儿子。那伴照的两位女子容貌是美的，身段是好的，笑容是甜的，但不知东南亚华侨后裔的身份是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