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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在山间的村庄 屈 伸 村庄是被微风吹来的,轻轻落在了群山预留了千年的山凹,一条经过的清澈小溪,不停把村庄的心思诉说给挂着浅浅笑意的白云。 也许只有村里麻脸爷爷那头老牛听得懂这隐隐的水声。每日清晨,老牛定要来到溪边,望着自己水面的影子,痴痴的听。喝个饱后,才跟随麻脸爷爷走上山,否则,任凭麻脸爷爷的拐棍雨点般落下,也不会挪动半步。 麻脸爷爷像台破风箱一样喘着粗气,步履蹒跚的赶着牛。远远望去,染满草绿的弯弯山路上,不知是麻脸爷爷吆着牛呢,还是牛牵着麻脸爷爷?不一会,把喜庆的太阳也艰辛的背上了山梁。 麻脸爷爷的拐棍是腰里别了半辈子的旱烟袋。烟杆足有三尺长,烟锅足有拳头大,飘起的烟线能一直缠到门前的树梢,发出的“吧嗒吧嗒”声响,更像村中女人罗嗦的嘴。 女人们罗嗦的嘴却是跟村中娘娘庙前觅食的山雀学的。在庙前,女人们借阳光的丝线纳着鞋底,用比山雀大的声气数落着男人,针于鬓间磨损了许多,却变得更加锋利,把对男人的爱和怨也纳了进去。 进城务工的男人若是觉着耳根发烧或接连打起喷嚏,便知是自家女人在庙前责骂了,心里甜甜的,立刻会托人捎回几张皱巴巴的钱来。如此,害得女人们好几夜都亮着灯,翻来覆去咋也睡不着。 一年中,男人在家的时日本不多,女人们把地里庄稼伺候的像云朵一样肥,把孩子头发修剪的像锅盖一样圆,家人有病还能上山挖出几副草药或用煮过的竹筒拔出坏血,当然免不了去娘娘庙焚香磕头。 有时,女人们也会拍着屁股,跳起来,在村头骂猪骂狗般吵架,但夜里却不忘相约着,偷偷钻到溪边,穿着内衣洗澡,轻声嬉笑中,说的更多的是男人夜里爱干的事。她们每时每刻想着自己的男人。 农忙时,男人们陆续回村。女人们用庄稼的香味拧成绳索,死死拴着男人们的心。这当口,家家泡上自产的木耳,炖上烟熏的腊肉,拿出玉米酿成的烧酒,入夜,擦去从地里带回的汗水,就早早关了门。 不几天,村里会传出许多笑话:张三媳妇脖子留有男人牙印,李四媳妇走路姿势有点变。溪边更是多了给男人洗衣的女人,用棒槌使劲抽打着石条上浸水的衣物,像捶着男人宽阔结实的脊背。 女人们个个嘴角都剜出了一朵娇滴滴的花儿。这花儿一直开到收割的田里。男人们喜欢,像喝足了酒,立刻用背山的力气,一担一担把金黄的收成,送到了家中女人掌管着钥匙的红红大木柜。 但收割到自家房后土堆上的庄稼时,男人们停下了手中亮闪闪的镰。谁敢踏上祖先的头?于是,男人们摆上敬果,“咚咚”叩三个响头,搭个小凳,弯着腰,小心的剪下比别处都大的麦穗。再三叮咛女人:“快快磨面做馍,娃娃吃了无灾星。” 的确,村庄人把祖先像庄稼一样供奉在地里。一身白布,两天土戏,三尺木匣,几桌海吃,吹吹打打,挖个坑。下面种了祖先,上面种上庄稼。家家房后几个土堆,与家庭的荣辱兴衰紧密的相连。 爷爷就永远睡在房后的山坡。门前的夜轻轻把薄脆的月亮放在了门前的树梢,夜前爷爷被人种了,对爷爷的记忆成了一堆黄黄的土。空荡的唢呐声中奶奶的泪水长了,个头矮了。奶奶说,她敢上爷爷的头,谁让他走的早?果真奶奶好几天都坐在土堆上,继续让爷爷背着。 一定又是麻脸爷爷喝醉了酒,在村东比他年龄还大的老槐树下,用烟袋抽着牛,骂着比牛高出一点的孙子:“要进城,城市有什么好?这世上原本就没城市,是没球事的人把村庄弄成了城市。城市是村庄的孙子,不,是曾孙!” 然而,品尝上一海碗新麦作出的捞面,浇有油旺旺红艳艳油泼辣子的那种,男人们还是带着背女人过河的精神头走了。他们说,城市离不开他们。只有走惯了大山的村庄人,才敢盖那山一样高的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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