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泰州的三棵古树

我对一切古老而现存的东西充满敬畏。比如读书，我对那些中外古典名著心存敬畏，即使一时难以读懂，看不出它好在何处，也不敢妄加猜疑与批评，只等有了阅历再来重读。再比如游览古迹，那些苍凉的残垣断壁，我也心存敬畏，不敢随意践踏，不肯轻易离去，怕自己不小心破坏了它，担心错过以后没有机会再去观看。还比如一些鲜活的古树，我更是敬畏了，不管它是什么普通的树种，但因其历史的久远，在我眼里，都是名木。那些千百年的古树啊，是人类历史的真正见证者，甚至是现存的唯一有生命的见证者，我们生时，它已老，我们老去，它却依旧年年新生，能不敬畏？！

这里我要说的正是泰州的三棵古树。泰州有2100多年的历史，现存古树不少，我想说的这三棵古树，不一定是最古老最年长的，但它们很有代表性，且与我们的工作生活相关，所以，只说这三棵。这三棵古树，一棵是圣树，代表学有所成；一棵是神树，代表事如所愿；一棵是仙树，代表爱我所爱。

圣树

这是一棵将近980岁的古银杏树。它生长在江苏省泰州中学附属初中院内，一进大门就可以看到，历经千年风雨，依然生机勃发，春来新叶嫩绿，秋来白果满树。

6年前初识这棵树，我便深深敬仰它。不因为它的名牌是江苏古树名木第一号，也不因为它的千岁高龄。说句实话，我见过比它年长得多的银杏树。我敬仰它，因为它是北宋大教育家胡瑗所植。胡瑗曾只身远赴孔子故里求学，学成后回泰州设坛而教，是为安定书院，就与这棵古银杏一路之隔。大概就在这里，胡瑗迎来了年岁稍长、“君子不独乐”的范仲淹，并惺惺相惜成为至交。后范仲淹主政苏州，邀胡瑗执掌教育，创“苏湖教法”，并受到朝廷推广，“为天下诸郡倡”。站在树下，我们似乎可以听到，胡瑗用他略带淮河里下河方言的口音说：“成天下之治者在人材，成天下之材者在教化
……教化之所本者在学校。”千年以来，泰州尊师重教之风一直很兴盛。在古安定书院基础上建立起来的江苏省泰州中学，育人无数，终成天下最大之材，培育出了世界上最大国家的最高领袖。2004年5月，胡总书记在扬州接见泰州的几位领导干部时，特意问起母校这棵古银杏。游子近乡情已醉，心中的故乡最吉祥，故乡的印象中，这棵古银杏最难忘。党的十七大召开时，泰州的代表把这棵树上的银杏果带到北京去，送给总书记，总书记欣然接受了。

胡瑗，这位曾到孔圣人家乡求学并学而有成，历史上最早提出“分斋教学”（即分科教学）的大教育家，堪称中国教育史上一圣人，圣人亲手栽植的树，见证了泰州千年的教育发展史，自然也堪称圣树。

神树

这棵神奇的树，在泰州溱潼古镇的一个小巷里，是唐代的国槐。古槐树树干虽已中空，但皮质鲜活，整棵树斜依在一堵院墙上，“绿槐禅院”历来是溱潼古镇的一景。这个有着1000多年积淀的全国历史文化名镇，名不虚传，古槐树就是明证之一。

我第一次见到这棵古槐时，那大红大绿的色彩立刻震撼了我。绿的是树冠，走在树下的麻石小巷，或站在青砖小院里仰望，浓荫蔽日。红的是树干和护栏上系得密密的一条条或新或旧的红绸布。那是古镇居民有了什么烦心事，来树前焚香倾告，十有八九能如愿，事后纷纷来还愿时系上去的。很灵验，所以老百姓说它是神树。不要认为这是迷信，我更愿意说它是一种信俗，那是对自然的敬畏，对生命的崇敬，对古老历史文化的膜拜。

溱潼镇千百年来盛产优质砖瓦，上海的城隍庙、镇江的金山寺，都用过溱潼的古砖。老槐树、古砖瓦窑，与天仙配的神话传说相关，镇上的一代一代的老人就传说，天仙配就发生在这里。读者千万别一本正经地告诉我，哪里才是天仙配的正宗出处。我们的国度是个传说众多的国度，我们的先人都是编传说、加工传说的能手，任何一个古老的传说，都有无数个版本，内容大同小异，只是地名或主人公略有不同而已。2004年会船节举办前，姜堰市请我和扬子晚报的张继彬先生等人去帮助出出主意，我就根据传说，建议他们可以在古槐树下，搞一个“新天仙配”活动。后来溱潼镇果然举办了一场名字就叫“新天仙配”的别开生面的集体民俗婚礼，影响颇好。

古槐树恰如一位历经世事、慈爱安详的老人。在千年的神树前，一对对新人互表爱情誓言，不是比对着浩荡无物的天空发誓，来的更明确、更现实、更庄严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