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永州之野》载:“萍岛在永州城北8里二水汇合之境,原名萍洲。四面环水,高洁幽静。岛上古木参天,竹蕉繁茂,风光旖旎。”当年那位从长安来的读书人曾站在河东的湘口馆对它大发感慨,说什么“兹辰始徵霁,纤云尽蹇开。天秋日正中,水碧无尘埃”,得着了潇湘的钟灵毓秀,引得赵师秀、李梦阳、乔莱之流纷纷“泛舟上湘口馆”,笔墨挥洒,激情洋洋。 柳宗元在永州住了十年,但他是否登过萍岛,典籍没有片语记载,不过我想他是去过的,现在人们不是把《永州八记》称为我国游记文学的典范吗?后来宋迪在此盘恒数日,于风雨中留下旷世名作《潇湘夜雨》,一时洛阳纸贵,被举为“潇湘八景”之首。千百年来,《潇湘夜雨》以它隽永的诗情画意邀赏天下,上至皇帝公卿,下至迁客骚人,无不意醉神迷而为之饱挥翰墨浓施丹青,以至“海内咸称之”。而潇湘一词,本身即清凝蕴结,撩人情思,何况其间是曲峰秀,朝晖夕阴。 “二拍”中写潇湘八景之首是这样的: 云暗龙堆古渡,湖连鹿角平田。薄暮长杨垂首,平明秀麦齐肩。人羡春游此日,客愁夜泊如年。 词中这古渡,其实就是萍岛对面的湘口馆,因为频临潇湘二水汇合口而得名。过去从永州(今芝山)去冷水滩,陆路要经过这里,水路也要经过这里。唐末五代时期,节度使曾在此设置镇使、镇将,一为镇捍防守,二则掌握地方行政。至于诗中这客愁,最早又是与二妃相连。传说很早以前,这里是一个大仅一弓的沙洲。湘水从西,潇水从南而来,每当春雨瓢泼,洪水暴涨之时,便把此洲吞入腹中。娥皇女英,沿河而上寻找虞舜,路过永州时,正逢大水茫茫,艄公不慎,船只触礁摇震,女英抛下碧罗巾一块;龙神得报,慌忙放出三只金鸭,将洲高高拱起,从此这个小岛,便随水沉浮,水涨洲高满头珠翠。 不过,我向来没有考证过这个传说的真实性,我宁愿相信神话的美丽,萍岛的浮沉源于娥皇、女英不死的爱情。我当然也知道萍岛不沉的原因:每当涨大水时,湘江之水就会倒灌,而萍岛位于潇箱二水的交汇点,江水倒灌量不很大时,就一直往湘江上游呈一字倒灌;倒灌量过大时,就会由潇水分摊,呈人字状倒流,所以它永远不沉。但这已是在我读洋中鱼《萍岛之悟》以后。 从历来的诗文我还知道,萍岛的东南面有一码头,去萍岛都必须乘船于此登临,除非是枯水时节,可以从岛西边桃江方向涉水登陆。而码头附近的岩石犬牙交错,为嵁为岩,为与为峙,别有一番神韵。拾级而上,满样碧绿,缕缕树木的香气扑面而来,不觉心旷神怡。《永州之野》里的“古木参天,竹蕉繁茂,风光旖旎”盖源于此。 清朝末年,王德榜在此创建萍洲书院。朗朗书声与鸟语花香共鸣,风帆之橹与竹蕉草木同映。特别是月光下的书院,风景更加迷人:江上渔火摇曳,江风轻送渔歌,加上远处庙宇隐约传来的钟磐声响,学子们在花前月下读书,简直如诗似画。1889年湖南乡试,书院有学生八人同时考取贡生,其名可与岳麓书院相媲美。辛亥革命后,书院改名为萍洲学堂,仍为永州最高学府,可惜古建筑早毁,原址仅有一些较小规模的具有五、六十年代特色的砖瓦结构房屋,像一个四合院,剩下的石板古道,依旧青光镫亮,诉说千年的风情。 永州市博物馆有一组萍岛的照片——溟蒙的雾霭中掩隐着那片翠绿欲滴、雾淞沅砀;青山秀水、亭阁楼台以及碧空乱云飞渡;又用了阮元的两句诗作题——“潇湘秋水彻底清,碧山如黛照波明。随波转望忘世情,翠鸟趁鱼一时鸣。”使人联想翩翩,流连忘返。 陆游言:挥毫当有江山助,不到潇湘岂有诗。这话是不错的,只是我似乎没有听过潇湘夜雨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