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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记]永州八记

2008-07-01    sina.com.cn

《永州八记》

2006-05-21 17:56: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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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州八记》——世界上最早的旅游散记

[唐]柳宗元

《始得西山宴游记》

自余为僇人,居是州。恒惴慄。时隙也,则施施而行,漫漫而游。日与其徒上高山,入深林,穷回溪,幽泉怪石,无远不到。到则披草而坐,倾壶而醉。醉则更相枕以卧,卧而梦。意有所极,梦亦同趣。觉而起,起而归。以为凡是州之山水有异态者,皆我有也,而未始知西山之怪特。
今年九月二十八日,因坐法华西亭,望西山,始指异之。遂命仆人过湘江,缘染溪,斫榛莽,焚茅茷,穷山之高而上。攀援而登,箕踞而遨,则凡数州之土壤,皆在衽席之下。其高下之势,岈然洼然,若垤若穴,尺寸千里,攒蹙累积,莫得遁隐。萦青缭白,外与天际,四望如一。然后知是山之特立,不与培塿为类,悠悠乎与颢气俱,而莫得其涯;洋洋乎与造物者游,而不知其所穷。引觞满酌,颓然就醉,不知日之入。苍然暮色,自远而至,至无所见,而犹不欲归。心凝形式,与万化冥合。然后知吾向之未始游,游于是乎始,故为之文以志。是岁,元和四年也。

《钻鉧潭记》

钻鉧潭,在西山西。其始盖冉水自南奔注,抵山石,屈折东流;其颠委势峻,荡击益暴,啮其涯,故旁广而中深,毕至石乃止;流沫成轮,然后徐行。其清而平者,且十亩。有树环焉,有泉悬焉。
其上有居者,以予之亟游也,一旦款门来告曰:“不胜官租、私券之委积,既芟山而更居,愿以潭上田贸财以缓祸。”
予乐而如其言。则崇其台,延其槛,行其泉于高者而坠之潭,有声潀然。尤与中秋观月为宜,于以见天之高,气之迥。孰使予乐居夷而忘故土者,非兹潭也欤?

《钻鉧潭西小丘记》

得西山后八日,寻山口西北道二百步,有得钻鉧潭。潭西二十五步,当湍而浚者为鱼梁。梁之上有丘焉,生竹树。其石之突怒偃蹇,负土而出,争为奇状者,殆不可数。其嵚然相累而下者,若牛马之饮于溪;其冲然角列而上者,若熊罴之登于山。丘之小不能一亩,可以笼而有之。问其主,曰:“唐氏之弃地,货而不售。”问其价,曰:“止四百。”余怜而售之。李深源、元克已时同游,皆大喜,出自意外。即更取器用,铲刈秽草,伐去恶木,烈火而焚之。嘉木立,美竹露。奇石显。由其中以望,则山之高,云之浮,溪之流,鸟兽之遨游,举熙熙然回巧献技,以效兹丘之下。枕席而卧,则清冷冷状与目谋,瀯瀯之声与耳谋,悠然而虚者与神谋,渊然而静者与心谋。不匝旬而得异地者二,虽古好古之士,或未能至焉。
噫!以兹丘之胜,致之沣、镐、杜,则贵游之士争买者,日增千金而愈不可得。今弃是州也,农夫渔父过而陋之,贾四百,连岁不能售。而我与深源、克已独喜得之,是其果有遭乎!书于石,所以贺兹丘之遭也。

《至小丘西小石潭记》

从小丘西行百二十步,隔篁竹,闻水声,如鸣佩环,心乐之。伐竹取道,下见小潭,水尤清冽。全石以为底,近岸,卷石底以出,为坻,为屿,为嵁,为岩。青树翠蔓,蒙络摇缀,参差披拂。
潭中鱼可百许头,皆若空游无所依。日光下澈,影布石上,佁然不动;俶尔远逝,往来翕忽,似与游者相乐。
潭西南而望,斗折蛇行,明灭可见。其岸势犬牙差互,不可知其源。
坐潭上,四面竹树环合,寂寥无人,凄神寒骨,悄怆幽邃。以其境过清,不可久居,乃记之而去。
同游者:吴武陵,龚古,余弟宗玄。隶而从者,崔氏二小生:曰恕己,曰奉壹。

《袁家渴记》

由冉溪西南水行十里,山水之可取者五,莫若钻鉧潭。由溪口而西,陆行,可取者八九,莫若西山。由朝阳岩东南水行,至芜江,可取者三,莫若袁家渴。皆永中幽丽奇处也。
楚越之间方言,谓水之反流为“渴”。渴上与南馆高嶂合,下与百家濑合。其中重洲小溪,澄潭浅渚,间厕曲折,平者深墨,峻者沸白。舟行若穷,忽而无际。
有小山出水中,皆美石,上生青丛,冬夏常蔚然。其旁多岩词,其下多白砾,其树多枫柟石楠,樟柚,草则兰芷。又有奇卉,类合欢而蔓生,轇轕水石。
每风自四山而下,振动大木,掩苒众草,纷红骇绿,蓊葧香气,冲涛旋濑,退贮溪谷,摇飃葳蕤,与时推移。其大都如此,余无以穷其状。
永之人未尝游焉,余得之不敢专焉,出而传于世。其地主袁氏。故以名焉。

《石渠记》

自渴西南行不能百步,得石渠,民桥其上。有泉幽幽然,其鸣乍大乍细。渠之广或咫尺,或倍尺,其长可十许步。其流抵大石,伏出其下。踰石而往,有石泓,昌蒲被之,青鲜环周。又折西行,旁陷岩石下,北堕小潭。潭幅员减百尺,清深多倏鱼。又北曲行纡余,睨若无穷,然卒入于渴。其侧皆诡石、怪木、奇卉、美箭,可列坐而庥焉。风摇其巅,韵动崖谷。视之既静,其听始远。
予从州牧得之。揽去翳朽,决疏土石,既崇而焚,既釃釃而盈。惜其未始有传焉者,故累记其所属,遗之其人,书之其阳,俾后好事者求之得以易。
元和七年正月八日,鷁渠至大石。十月十九日,踰石得石泓小潭,渠之美于是始穷也。

《石涧记》

石渠之事既穷,上由桥西北下土山之阴,民又桥焉。其水之大,倍石渠三之一,亘石为底,达于两涯。若床若堂,若陈筳席,若限阃奥。水平布其上,流若织文,响若操琴。揭跣而往,折竹扫陈叶,排腐木,可罗胡床十八九居之。交络之流,触激之音,皆在床下;翠羽之水,龙鳞之石,均荫其上。古之人其有乐乎此耶?后之来者有能追予之践履耶?得之日,与石渠同。
由渴而来者,先石渠,后石涧;由百家濑上而来者,先石涧,后石渠。涧之可穷者,皆出石城村东南,其间可乐者数焉。其上深山幽林逾峭险,道狭不可穷也。

《小石城山记》

自西山道口径北踰黄茅岭而下,有二道:其一西出,寻之无所得;其一少北而东,不过四十丈,土断二川分,有积石横当其垠。其上为睥睨梁欐之形;其旁出堡坞,有若门焉,窥之正黑,投以小石,洞然有水声,其响之激越,良久乃已。环之可上,望甚远。无土壤而生嘉树美箭,益奇而坚,奇疏数偃仰,类智者所施也。
噫!吾疑造物者之有无久矣,及是,愈以为诚有。又怪其不为之中州而列是夷狄,更千百年不得一售其伎,是固劳而无用,神者倘不宜如是,则其果无乎?或曰:以慰夫贤而辱于此者。或曰:其气之灵,不为伟人而独为是物,故楚之南少人而多石。是二者余未信之。

《從<永州八記>與<囚山賦>探討柳宗元的孤獨心境與無力感》

黃大倬

一、前言

近人章士釗在《柳文指要》(即《柳文探微》)評<囚山賦>時說:「將<永州八記>與<囚山賦>對讀,同一地也,而所處者感情之向背,如此其風馬牛不相及。」讓他感到納悶的是<永州八記>裡的樂山是柳宗元的真感情?或者<囚山賦>裡的厭山才是柳宗元真正的心聲?兩者必一是一非,否則就存在著嚴重的心理紛歧和矛盾。
作為貶謫文人,一方面以大自然為撫平創傷的最佳療劑,暫且拋開政壇上的傾軋,與世態上的諸多炎涼現實,「其隙也,則施施而行,漫漫而遊。」對自然山水懷有深摯之情,於是柳宗元寫下膾炙人口的<永州八記>,奠定了他在遊記文學的大師地位。另方面他畢竟是竄斥山林的謫官,隨著日子的拉長,奧援全無,他的苦悶程度必然增高,甚至把滯留的山林視為樊籠,把自己看作羈囚,於是寫下似與<永州八記>迥異其趣的<囚山賦>。然而從樂山到厭山的心路歷程,絕非突如其來,而這兩種心境是否有其交集?樂山與厭山,究竟源於何種心境?正是本文所致力探討的。

二、<永州八記>所流露的孤獨心境

永州山水懷幽負奇,卻多不偶,這是貫穿柳宗元<永州八記>的主旋律。懷幽負奇,本已寓孤高、獨特之意,加上「不偶」,永州山水終究是孤獨的,也因而柳宗元在<永州八記>裡所流露的心境正是孤獨的。

柳宗元出遊山水,往往是愁悶至極的時候,所謂「悶即出遊」(<與李翰林建書>);而愁悶又常源自「惴慄」,<始得西山宴遊記>開宗明義說:
自余為僇人,居是州,恆惴慄。其隙也,則施施而行,漫漫而遊。
化解憂愁也好,逃避孤獨也好,這種遊山玩水的動機常見於「傷心人」、「淪落人」。至於當事者能否如願以償,能否獲得較長時間的快樂,內心不再孤寂,那就看個人的造化。衡諸<永州八記>,柳宗元並未能掙脫困境,既以孤獨始,又以孤獨終。

以下試從四個角度進行析論:

(一)幽景奇石象徵柳宗元峻潔孤高的人格
心理機轉有所謂「內射作用」,是指當事人將他喜愛或憎厭的人或是其他外在對象,象徵地帶進自己的人格內,同化為自己的一部分。<始得西山宴遊記>中莊嚴高潔的西山,是作者緣情生景,經過內射作用的結果:
其高下之勢,岈然洼然,若垤若穴。尺寸千里,攢蹙累積,莫得遯隱。縈青繚白,外與天際,四望如一。然後知是山之特立,不與培塿為類。
柳宗元用自己的性情人格寫西山,又借西山凸顯自己的性情人格,甚至物我兩忘地謳歌西山:

转自:http://blog.sina.com.cn/s/blog_498df3b6010003nk.html328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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