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議政尹仁鏡、左議政柳灌、左贊成李彦迪、右贊成權橃、左參贊丁玉亨、右參贊申光漢, 以大行王行狀入啓, 其行狀曰: 。】, 恭僖王長子也。 母妃尹氏, 領敦寧府事汝弼之女, 以正德乙亥二月癸丑生王。 王生有異質。 三歲始讀書, 曉(子)〔字〕義, 不事游戲, 動作有度, 人以爲生知。 恭僖王奇愛之, 以勤學克己之意, 作箴以誨之。 年六歲, 德器已成, 恭僖王請封世子于朝。 十六年辛巳, 武宗皇帝遣太監金義、陳浩, 錫以七章之服, 其勑曰: “朕惟立嫡以長, 古之義也, 有爵土者預定繼嗣, 以繫群情, 亦率是道。 然必請命于朝而不敢專, 則君臣父子之倫正矣。 比得王奏, 欲因擧國臣民之請, 立嫡長子【諱】爲王世子事。 下禮官議, 特賜允兪, 玆命太監金義爲正使, 陳浩爲副使, 齎勑幷紵絲、紗羅等件, 封【諱】爲朝鮮國王世子。 夫藩邦之職, 莫先于事上恤下, 王自祖父以來, 允克蹈之。 今旣立世子, 王宜明示玆訓, 俾習與性成。 業由德進, 秉禮遵義, 世享有邦, 庶幾無負朕命, 亦無忝于前人。” 嘉靖元年壬午春, 行冠禮, 入學于成均館, 陞降周旋, 雍容中禮, 觀者莫不咨嗟悅服。 王孝誠純至, 自在沖年, 事父王極盡其禮。 母妃生王七日而薨, 恭僖王納尹氏爲繼妃, 王傷母妃早逝, 事之如親母。 恭僖王博選師傅賓僚, 使之朝夕與處, 一以格致誠正之學, 輔養導迪, 自是德業日就, 檢身制事, 動遵聖訓。 年十三, 令宮僚書程子《四箴》, 范浚《心箴》曁《書》之《無逸》、《詩》之《七月篇》, 列諸左右以觀省。 平居未明而起, 問寢視膳, 接賓僚講讀日三。 或夜對論難經義, 亹亹不已。 雖盛暑, 儼然端坐, 竟日未嘗欹倚, 手不釋卷, 沈潛玩索, 夜以繼日。 尤好《大學衍義》、《近思錄》、《自警編》。 其或有故輟講, 則終日不慊於心, 危坐不寐, 讀至夜分, 翌日雞鳴而起, 又讀所講書一遍而出。 王性嚴重, 雖在燕閒, 淵默無戲言, 嚬笑不形, 左右近習, 未嘗見惰容。 常含晦其德美, 不欲人知, 如聞稱譽之言, 輒有不悅之色。 天性寡欲, 於物無所好, 寢閣, 常設孝子圖、耕織圖、戒言屛, 又手書先聖箴警之言及賓師陳戒之辭, 揭諸窓壁, 常寓心目, 盤盂、几、硯, 亦皆有銘。 賞賜生薑于講院, 仍與手札曰: “予觀《論語》, 有曰: ‘不撤薑食。’ 爲其通神明去穢惡也。’ 諸君子動慕夫子者, 雖飮食之末, 必有取法焉。 故以是送之。” 其於聖人言動體認篤信, 類如此。 凡賓客僚屬之喪, 未嘗不爲之傷悼, 必素食弔祭, 姊延城府主卒, 哀傷幾至成疾。 二十三年甲辰, 恭僖王遘疾彌留, 王侍側, 藥必先嘗而後進, 晝夜不解冠帶, 粥飮亦爲之廢, 勸之則曰: “父王不能進膳, 我何忍食?” 形瘁面黑, 左右皆泣。 王分遣宰執, 遍禱宗社山川, 請釋囚以祈命。 時方寒冱, 沐浴齋潔, 親製文焚香祝天, 露立庭下, 自昏達朝。 及薨, 散髮跣足, 仆于地, 諸臣憂憫, 進以素襦巾, 亦不肯着, 水漿不入口者六日。 大臣以恭僖王遺命, 請權署國事, 奉國寶以進, 王號哭不受。 群臣更請, 寶至則輒哭, 至于終日, 在廷之臣, 莫不摧痛。 遣陪臣閔齊仁、李浚慶, 告訃于朝, 且請承襲, 凡國家機務, 一委大臣。 非關喪事, 不許啓稟。 王自成服至卒哭, 只歠飦粥, 不食鹽醬, 夜不安寢, 哭不絶聲。 旣葬猶不離喪次, 屛絶宮人, 使不得近前, 所侍者唯小宦數人。 而王自侍疾之初, 羸瘁已甚, 及遭大故, 毁瘠骨立, 杖而後起, 大臣書先王遺敎以啓, 請從權進肉, 答曰: “予之誠孝未孚, 致有此言。”, 摧裂益甚。 臺諫、侍從伏閤以請, 不聽, 大臣率百官立庭而請者, 至於累日, 亦不許, 母妃親自泣勸, 王爲一勉從而竟不肯進, 時首相有缺, 以手書諭大臣曰: “輔相之職, 百責是萃, 相得其人則治, 否則亂亡隨之。 是以古之明君, 皆重相臣之選, 必廣擇鴻儒碩德之人而任之。 至有拔於板築之中者。 今兩相次陞, 當卜其代, 惟我先王, 培養人才, 可謂盛矣, 擢而授之, 必有其人。 當愼擇有德望者, 以宅其位。 予以否德, 慘遭大變, 懜無所察, 凡經邦重事, 皆倚大臣。 如得賢輔, 國之福也。” 臺諫論: “大臣臨事多謬者, 不宜在職。” 王手書答曰: “臺諫累日論執, 其意必有所在, 然不改父之臣, 古有其語。 此人【卽洪彦弼。】擢居相位, 于今七八年, 先王薨逝, 纔經一朔, 遽遞其職, 則恐乖不(死)〔改〕其父之義, 而大失待耆舊之道也。 予不忍輕改焉。” 常留意於刑獄, 有司啓請栲訊罪囚, 必爲之顰蹙曰: “是亦人也, 何忍暴加拷掠, 以傷其生? 務要審愼, 俾無冤枉。” 仍歎曰: “在寡人之世, 安得吾民無有作奸犯科者耶?” 四月天旱, 下敎求言, 減宮膳恒供之半, 又敎吏曹、禮曹曰: “彰善罰惡, 爲政之所當先, 其有忠孝卓異者及爲吏淸白者, 廣問以啓, 隨才擢敍。 其身已歿, 錄用其後, 以奬方來。” 又令大臣, 薦逸士之懷才抱道者, 將欲擢用, 大臣難於其薦, 欲遵舊規, 王曰: “賢人君子之懷才抱道者, 雖重於出處, 而唯在人君求之誠不誠如何耳。 得而果賢, 則擢置宰相, 亦何難哉? 如或拘於舊例, 則求賢之路未廣, 野無遺賢之美, 今不可復見耶?” 是月, 皇帝遣太監郭倣〔郭〕、行人張承憲, 賜諡于恭僖王, 又遣太監張奉、吳猷, 冊封王爲朝鮮國王, 其詔曰: “朕奉天明命, 主宰寰宇, 凡推行于庶政, 必率循乎舊章, 其於錫封之典, 未嘗以海外而有間焉。 故朝鮮國王姓【諱】往膺世爵, 藩守東方, 職貢恪修, 粤逾三紀。 邇者陪臣【卽閔齊仁、李浚慶。】告訃禮部, 以襲封請。 念玆爵土, 宜有攸屬, 今特封王之世子【諱】爲朝鮮國王, 嗣理國政, 本國大小臣民, 其悉奉敎令以佐王。 修身謹行, 遵我王道, 輯寧疆境, 克紹先緖, 庶共享太平之休。” 王以恩命有加於前, 感激益切, 卽遣議政府右議政成世昌、工曹判書姜顯, 奉表謝恩, 大赦境內。 時詔使分二起而至。 王方有疾, 以帝命之重, 力疾迎接, 盡誠盡禮, 未嘗少懈, 病遂彌重。 詔使纔還, 又將親祭于魂殿, 仍省母妃于昌慶宮。 大臣以王羸疾已劇, 固請停行, 答曰: “近因接待詔使, 兼有疾病, 虧闕子職已久, 予甚痛焉。” 遂不聽而行。 自後病日以篤, 至於大漸, 大臣尹仁鏡等入內問疾, 王整衣冠見之。 時雷震宮苑樓柱, 左右慰王驚動, 答曰: “予則無驚。 亟令問安于母妃。” 六月二十九日, 召大臣入臥內敎曰: “予以薄劣, 纔承帝命, 嗣守先業, 懼不克荷, 乃今遘疾, 日漸羸憊, 殆將不起。 念予年逾三十, 迄無嗣子, 恐墜皇上付畀之重, 祖宗傳繼之序。 先父王嫡子, 唯我與慶原大君【諱。】二人而已,【諱。】雖年幼, 聰睿夙成, 可付後事。” 氣稍蘇, 索紙筆, 索紙筆欲書, 則手顫不能成字, 歎曰: “我平生所懷, 欲使群臣知之, 非文字何以盡傳? 今乃如此, 痛如之何?” 仍敎曰: “父王薨逝未久, 予又至此, 未克終孝, 予心罔極。 予死必葬於父母塋域之側, 以遂予志。 纔經大喪, 民力已竭, 予之喪事, 務從朴素, 以除民弊。” 臨薨諄諄, 說民事不已。 以七月朔辛酉, 薨景福宮之正殿, 享年三十一。 王聰明濬哲, 恭儉寬仁。 自少勤於學問, 聖經賢傳, 無不該通, 極其博而歸於約, 會其理而踐其實。 在儲位二十五年, 造養已極高遠, 而淵黜沈晦, 未嘗少形於外, 僚屬朝夕侍講, 而莫窺其學力所到。 及其嗣服, 發言行事, 一遵古道, 剛以執德而不撓於俗論, 明以照物而不眩於邪正, 思革衰世之陋習, 欲復隆古之大道。 其手書下諭群臣者, 辭理精到, 出人意表, 聞者莫不心悅而誠服, 益知王之學, 已至於窮理盡性之域矣。 王仁孝友愛, 本於天性, 事親盡三朝之禮, 待兄弟極親愛之情, 接臣下禮敬備至, 施政敎忠孝爲本。 不邇聲色, 不好侈靡。 嘗有一侍女, 服粧稍麗, 怒而出之。 雖臨下寬簡, 而宮庭肅如也。 嘗語侍臣曰: “堯、舜之道, 孝悌而已。 父王嘗以此敎予, 予未敢忘于心。” 其服膺先訓, 而有志於聖人之道如此。 朝野歡欣相慶, 日夜顒望至治, 政未及施, 化未及宣, 奄棄臣民, 天之難諶, 有如是耶? 薨之日, 都中士女塡咽號慟, 雖愚夫愚婦, 無不哭之如私親。 畿內儒士, 聞而來哭者不絶, 遐方僻鄕, 亦皆奔走悲慟, 人心感慕, 如是其深。 非盛德至善, 何以至此? 天不假年, 澤未浹民, 嗚呼痛哉! 畢, 卽下于政院曰: “可, 正書一件, 藏之于內。” 【初, 趙士秀等以任兼春秋, 撰集其實錄而草創之, 申光漢有所增減。 大行王爲福城上書訟冤, 復趙光祖等職, 此樣數事, 當初無不詳載, 大臣尹仁鏡等, 以謂: “中宗於嵋及光祖等事, 未免有或失於恩義之不能終者焉, 今若必詳此事, 則縱於大行王有光, 而不亦似涉於彰中宗未盡處乎?” 遂刪去之。】 2卷, 卽位年( 1545 乙巳 / (嘉靖) 24年) 10月 25日 甲寅 3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 拈出先儒格言至論書啓, 以寓箴警之意, 其書曰: , 沖年嗣服, 睿聖之資, 雖得於天稟, 而輔養之道, 不可不至。 嘗聞先賢之論曰: “君德成就, 責經筵。” 臣以庸昧, 忝叨經筵之職, 日夜思所以展竭微忠, 以效絲毫之補, 而學術疏荒, 聞見固陋, 懼無以稱職。 謹取先儒格論, 有裨於聖德而可施於今日者, 條錄以獻, 伏惟聖慈, 留神採擇焉。 宋元豊八年, 哲宗嗣位,【時方十歲。】太皇太后【卽宣仁皇后。】垂簾同聽政。 元祐元年, 大臣司馬光, 薦程頤爲崇政殿說書, 卽箚子言曰: “自古人君, 守成而致盛治者, 莫如周成王, 成王之所以成德, 由周公之輔養。 昔者周公, 輔成王幼而習之, 所見必正事, 所聞必正言, 左右前後皆正人。 故習與智長, 化與心成。 今士大夫家, 善敎子弟者, 亦必迎名德端方之士, 與之居處, 使之薰染成性。 故少成若天性, 習慣如自然。 大率一日之中, 接賢士大夫之時多, 親寺人宮女之時少, 則自然氣質變化, 德器成就。 欲乞朝廷, 愼選賢德之士, 以侍勸講, 講讀旣罷, 常留二人直宿, 以備訪問, 皇帝習讀之暇, 游息之間, 時於內殿召見, 從容宴語, 不獨漸磨道義, 至於人情物態, 稼穡艱難, 積久自然通達。 比之常在深宮之中, 爲益豈不甚大? 竊聞間日一開乎經筵, 講讀數行, 群官列侍, 儼然而退, 情意略不相接。 如此而責輔養之功, 不亦難乎? 今乃主上幼沖, 太皇太后慈愛, 亦未敢便乞頻出, 但時見講官, 久則自然接熟。 大抵與近習處久熟則生褻慢, 與賢士大夫處久熟則生愛敬。 此所以養成聖德, 爲宗社生靈之福, 天下之事, 無急於此。” 又曰: “臣聞三代之時, 人君必有師傅, 保之官師, 道之敎訓, 傳傳其德義, 保保其身體, 後世作事無本, 知求治而不知正君, 知規過而不知養德, 傳德義之道, 固已疎矣, 保身體之法, 復無聞焉。 伏惟太皇太后陛下, 聰明睿哲, 超越千古, 皇帝陛下春秋之富, 輔養之功, 當法先王。 臣以爲傳德義者, 在乎防見聞之非, 節嗜好之過, 保身體者, 在乎適起居之宜, 存畏愼之心。 臣伏乞皇帝左右扶持宮人、內臣, 幷選年四十五已上厚重小心之人, 器用服玩, 皆須質朴, 華巧奢麗之物, 不得至於上前, 要在侈靡之色, 不接於目, 淺俗之言, 不入於耳。 皇帝起居動息, 必使經筵官知之, 有剪桐之戲, 則隨事箴規, 違持養之方, 則應時諫止。 調護聖躬, 莫過於此。” 又曰: “人主居崇齊之位, 持威福之柄, 百官畏懼, 莫敢仰視, 萬方承奉, 所欲隨得, 苟非知道畏義, 所養如此, 中常之君, 無不驕肆, 英明之主, 自然滿暇, 此自古同患, 治亂所係也。 故周公告成王, 稱前王之德, 以寅畏祗懼爲首, 從古以來, 未有不尊賢畏相而能成其德者也。 皇帝陛下, 未親庶政, 方專問學, 臣以爲輔養聖德, 莫先於寅恭。 動容周旋, 當主於此, 歲月積習, 自成聖性。 臣竊聞經筵臣僚, 侍者皆坐, 而講者獨立, 於禮爲悖。 欲乞今後, 特令坐講, 不惟義理爲順, 所以養主上尊儒重道之心。” 又曰: “太皇太后陛下, 心存至公, 躬行大道, 開納忠言, 委用耆德, 不止維持大業, 且欲興治太平, 前代英主所不及也。 但能日愼一日, 天下之事, 不足慮也。 臣以爲至大至急, 爲宗社生靈久長之計, 惟是輔養上德而已。 歷觀前古, 輔養幼主之道, 莫備於周公。 臣願陛下, 擴高世之見, 以聖人之言, 爲可必信, 先王之道, 爲可必行, 勿狃滯於近規, 勿遷惑於衆口。 周公作立政之書曰: ‘僕臣正, 厥后克正。’ 又曰: ‘后德惟臣, 不德惟臣。’ 又曰: 「侍御僕從, 罔非正人, 以朝夕, 承弼厥辟, 出入起居, 罔有不欽。’ 是古人之意, 人主跬步, 不可離正人也。 蓋所以涵養氣質, 薰陶德性, 故能習與智長, 化與心成, 後世不復知此, 以爲人主就學, 所以涉書史覽古今也, 不知涉書史覽古今, 乃一端爾。 若止於如是, 則能文宮人, 可以備勸講, 知書內侍, 可以充輔導, 何用置官設職, 精求賢德哉? 大抵人主, 受天之命, 稟賦自殊。 歷考前史, 帝王資質, 鮮不過人。 然完德有道之君至少, 其故何哉? 皆輔養不得其道, 而位勢使之然也。” 又曰: “臣供職以來, 亦侍經筵, 但見諸臣, 拱手默坐, 當講者立案傍, 解釋數行而退。 如此雖彌年積歲, 所益幾何? 與周公輔養成王之道, 殊不同矣。 或以爲主上年幼, 且當如此, 此不知本之論也。 古人生子, 自能食能言, 敎之《小學》之法, 以豫爲先。 人之幼也, 知思未有所主, 便當以格言至論, 日陳於前, 雖未曉知, 且當薰聒, 使盈耳充腹, 久自安習, 若固有之, 雖以他言惑之, 不能入也。 若爲之不豫,及乎稍長, 私意偏好, 生於內, 衆口辯言, 鑠於外, 欲其純完, 不可得也。 故所急在先入。 豈有太早者乎? 若又以爲主上, 天資至美, 自無有違道, 不須過慮, 此尤非至論。 夫聖莫聖於舜, 而禹、皋陶, 未嘗忘規戒, 至曰: ‘無若丹朱好慢遊作傲虐。’ 且舜之不爲慢遊傲虐, 雖至愚, 亦當知之, 豈禹而不知乎? 蓋處崇高之位, 儆戒之道, 不得不如是也。 且人心, 豈有常哉? 以唐太宗之英睿, 躬歷艱難, 力平禍亂, 年亦長矣。 始惡隋煬帝侈麗, 毁其層觀廣殿。 不六七年, 復欲治乾陽殿, 是人心果可常乎? 所以聖賢, 雖明盛之際, 不廢規戒, 爲慮豈不深遠也哉? 況幼沖之君, 閑邪拂違之道, 可少懈乎? 伏自四月末間, 暑熱罷講, 比至中秋, 蓋踰三月。 古人欲朝夕承弼, 出入起居, 而今乃三月不一見儒臣, 何其與古人之意異也? 初秋漸涼, 臣欲乞於內殿後苑淸涼處, 召見當(當)日講官, 俾陳說道義。 縱然未有深益, 亦使天下, 知太皇太后用意如此。” 又曰: “太皇太后, 每遇政事, 稀簡聖體, 康和時至, 簾下觀講官進說, 不惟省察主上進業, 於陛下聖聰, 未必無補。 兼講官輔導之間, 事意不少, 有當奏稟, 便得上聞。 亦不可煩勞聖躬, 限以日數, 但旬月之間, 意適則往可也。” 又曰: “告於人者, 非積誠意, 不能感而入也。 故聖人以蒲蘆, 喩謂以誠化之也。 今夫鍾, 怒而擊之則武, 悲而擊之則哀, 誠意之感而入也。 告於人亦如是, 古人所以齋戒而告君也。 臣前後兩得進講, 未嘗敢不宿齋豫戒, 潛思存誠, 覬感動於上心。 若使營營於職事, 紛紛其思慮, 待至上前, 然後善其辭說, 徒以頰舌感人, 不亦淺乎? 此理非知學者, 不能曉也。 今講官皆兼他職, 請皆罷之, 使得專心積誠, 以感上心。” 臣謹按程頤之論, 皆輔導幼主要切之言。 使當時君相用其言, 以盡輔養之道, 則必能致君堯、舜之聖, 而躋世道於雍熙矣, 不幸以頤之賢, 而不免爲群邪媢嫉, 入侍經席, 纔閱一歲, 遽卽罷去, 使天下不復蒙至治之澤, 可勝惜哉? 臣謂聖賢雖遠, 其言尙存, 有可以啓發聰明者, 有可以涵養德性者。 殿下誠能深信而力行之, 則其有輔於聖功, 豈云小哉? 臣又念輔養之道, 要須內外交修, 無時間斷, 然後乃可以全其天德, 而不流於人欲矣。 今者講劘箴規之職, 固在於經筵, 而至於在宮中保護敎誘之益, 則專在於慈殿。 恭惟大王大妃殿下, 明睿冠古, 事中宗幾三十年。 爲治之道, 何所不達, 理亂之幾, 何所不察? 宜於主上三朝之際, 常諄諄勉諭, 以勤學問敬大臣納諫諍, 近正人遠邪佞, 畏天命恤民隱等事, 而又必以修身進德爲本, 視聽言動, 一循乎禮, 期以古之聖帝明王爲法, 則聖德日就, 而卒爲宗社生靈無彊之福矣。 臣不勝惓惓, 臣以暗劣, 遭逢聖明, 濫荷寵渥, 庶效糜粉之志, 而不堪衰病之迫, 恐一朝死亡, 抱恨泉壤, 敢陳古訓, 以效獻芹之誠, 干冒天威, 無任激切, 惶懼之至。 取進止。 : “向者仁宗發引日迫, 適國有亂逆之事, 蒼黃罔極, 且予幼沖, 於大行大王之喪事, 一未親臨, 視之情意, 尤爲罔極。 又於近日, 一不御經筵, 方懷未安, 如此古訓, 啓之至當。 欲體念, 依啓措之。” 李彦迪回啓曰: “小臣書啓者, 乃先儒格言至論, 自上有可以體念者, 有可以法此施行者, 有可以警戒者, 故臣今書啓矣。 常時輔導聖學, 不可不盡其道, 伏願慈殿, 常爲留念先儒之言, 殿下亦當以先儒之格言, 常常留神, 則庶於聖學有益矣。 經筵則自上觀日候溫和而御之耳。 自祖宗朝, 隆寒極熱, 則不御經筵, 況今聖體幼弱, 來月乃仲冬, 日氣極寒, 不宜出御。 自上當量氣爲之。 臣之所以啓之者, 非以不御經筵爲未安而言之也。 但先儒格論, 有切於聖學, 唯願銘留於聖衷而不忘, 故敢啓爾。” 傳曰: “先儒格論, 爲書以啓, 予當留神不敢忘也。 近日久未御經筵, 道予未安之意, 而再啓如此。 尤當體省。 當以此意, 又將啓之於慈殿也。” 議政尹仁鏡、左議政李芑啓曰: “天使之來, 已有日期, 謝恩使可以預定, 以三公差送, 古例皆然。 但臣芑, 年旣七十, 鄭順朋有病不能出入, 假令差復, 必不能遠行。 職次相當者, 有林百齡焉。 此本三公之任, 而代差從一品, 似爲未穩, 陞加差送爲當。” 答曰: “如啓。” 又啓曰: “太監之來, 原其本心, 只在徵索。 當時議者, 或云: ‘天使之求, 不必盡從’, 此言未便。 今聞聖節使李瀣等之行, 中朝錫宴云, 是必前度太監, 褒美我國, 乃謂禮義之邦而然也。 我國禁銀之法雖嚴, 往來行次, 孰不齎去? 上國盡知其狀, 前天使亦以所贈白苧布, 潛換銀兩而去云。 雖一切諱之, 必不我信也。 臣等之意以爲, 優造銀器, 以備贈給之資爲當。 工曹今雖無儲, 亦可貿買, 而造器贈之。 白苧布一匹之價, 準於中國, 則不過銀二錢云, 而我國以官木十匹, 償苧布一匹之直。 若以此貿銀造器贈之, 則國費不至於甚, 而猶可得彼之歡心。 以白苧布一匹之價貿銀, 則可得五兩, 而少不下三四兩矣。” 答曰: “啓意至當。 但潛齎銀兩, 國禁甚嚴, 而奸徒犯之。 且與前天使, 潛換於中路者, 適因有赦, 免罪於其時矣。 今若欲得天使之歡心, 優給銀器, 設令皇朝聞其多産, 又從而徵貢, 則大非保全之計也。 近者倭使持賣, 故頗似裕足, 今若國家公然優贈, 則奸細之徒, 必將憑藉效慕, 無所忌憚, 得無有後弊乎?” 仁鏡等回啓曰: “銀器非謂多數贈給, 欲預備之意也。 皇帝若徵貢, 則雖乏絶於我國, 豈敢拒之? 然上國用銀甚賤, 至於民間, 無不興販, 固無徵求之理, 若不徵索, 不當自爲貢獻。 我國多有産銀之地,【江原道洪川、淮陽、金化、金城。】若與民共之, 許令輸稅採用, 猶可足用矣。 若以白苧布, 換造銀器以贈之, 必得彼等歡心, 而國之所費, 亦不甚鉅云爾, 非謂多數贈之也。” 答曰: “優備銀器, 贈給華使事, 如啓。 採銀事, 古豈偶然計而不爲乎? 姑徐爲之。” : “嗚呼! 大臣之言, 固如是乎? 我國金銀之貢, 前者多方奏請于中朝僅免, 而法禁尙嚴矣。 今者欲悅天使, 請造銀器贈之, 悅則悅矣。 不計無窮之患, (經)〔徑〕行姑息之策, 無識甚矣。”】 3卷, 1年( 1546 丙午 / (嘉靖) 25年) 2月 6日 癸巳 1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天使太監聶寶、郭鑾, 來頒封王誥命。 昧爽, 上幸慕華館, 迎詔如儀, 卽還宮, 入勤政殿西階下幕次。 詔使繼至, 詔勑龍亭前導, 詔使次之, 由正門而入。 上立祗迎位, 鞠躬訖, 入小次, 少頃, 出詣拜位, 行四拜, 陞階就殿上跪。 上使捧勑, 上親受。 右承旨金益壽、右副承旨具壽聃, 進捧而開封, 其勑曰: 朝鮮國權署國事。【姓諱。】得奏爾兄王, 於嘉靖二十四年七月初一日薨逝無嗣。 爾旣係王親弟, 理宜承襲。 玆特遣內官監太監聶寶充正使, 郭鑾充副使, 齎詔示爾國人, 封爾爲朝鮮國王, 繼理國政, 爾宜服膺君命, 圖紹先業, 秉禮循義, 保國安人, 爲中夏藩垣之臣。 竝封爾妻沈氏爲王妃, 及頒賜爾及妃誥命、冕服、冠服、綵幣等件, 至其欽承故諭。 畢, 金益壽還置于卓上。 上卽行四拜, 領所賜冕服櫃, 下階, 入次。 具冕服出詣拜位, 行四拜禮後跪。 捧詔官捧出詔書, 展詔官開展, 其詔曰: 皇帝詔曰。 我國混一區宇, 主宰華夷, 至薄海遐方, 建立君長, 俾之世代相承, 所以示一王之法, 而重藩維之守也。 蓋自祖宗以來, 懿典俱存, 朕率由舊章, 以弘化理。 故朝鮮國王,【姓諱。】方承封爵, 嗣守東隅, 乃以執喪哀毁, 遂至成疾而終。 邇者陪臣, 詣京告訃, 禮部以襲封請。 顧【諱。】已無後, 而爵宜有歸。 今封王之親弟【諱。】爲朝鮮國王, 繼理國政, 本國大小臣民, 悉遵敎令, 以佐王, 飭躬勵行, 守我王章, 修職繼先, 保境安衆, 庶幾無疆惟休, 故玆詔示, 咸俾知悉。 詔官讀訖, 上行四拜, 跪搢笏, 三叩頭, 在庭臣僚, 亦如之。 禮畢, 還入次。 少頃, 上出與詔使, 相揖于南階, 陞于殿上, 各行再拜, 遂行茶禮。 上令譯官李應星, 言于兩使曰: “遠路多勞。” 答曰: “禮當。” 上復於使曰: “皇天降災, 大禍重疊, 父王之薨逝未久, 又遭兄王之喪, 哀慟罔極, 伏蒙朝廷欽差近侍, 賜諡賻祭, 又遣大人兩位, 特加恩命, 皇恩如天, 哀感無盡。” 兩使答曰: “朝廷重禮義之邦, 特施恩典。” 上曰: “得聽尊敎, 愈激哀感。” 上言於兩使曰: “大人兩位, 先往太平館少歇。 予小子隨進再會。” 兩使答曰: “依命。” 上使曰: “詔書出殿外, 然後俺等隨行。” 捧詔官遂捧置于龍亭而先導, 兩使遂出, 上相讓而出于勤政門外, 擧袖送之。【上行茶禮, 禮貌周旋, 無不中節, 兩天使皆宦官, 顚倒迷方, 或先或後, 擧措無常, 觀者莫不掩口而笑。】 。 知經筵事許磁曰: “盡孝於己者, 所以敎民孝也, 盡悌於己者, 所以敎民悌也, 非謂以口舌而敎之也。” 又曰: “所以順民者, 盡己之道, 使民化之, 各安其分, 而無怨上之心。 故以德而治, 則民服而易制, 不然則雖嚴刑峻法以御之, 終不得以制之。 且凡事必要順人情而行之, 不順人情而能善理者, 未之有也。” 參贊官崔演曰: “所謂要道至德者, 孝悌之謂也。 苟能躬行於上, 則下民因其固有之良心而興起, 天下之人, 皆孝悌矣。” 磁曰: “以時事言之。 待遇宗親, 當盡其道。 苟能盡其友愛之道, 則人皆效之, 俗自歸厚矣。 且君臣之間, 禮貌之嚴, 古則不至如此。 中朝閣老, 長在皇帝之左右, 故政事之間, 雖有拂情之事, 善爲周旋, 終歸無事。 先王之朝, 亦頻數接見老成之人, 故君臣同心, 使人和順。 所謂敬其君者, 非謂禮貌之嚴也。 而今者史官俯伏, 不敢仰視, 故不能察色而書諸史。 此由於下人恐上之惡其無禮而然也。” : “同聽政事, 考宋朝故事, 皇太后皇帝, 皆坐於簾內云, 然古今不同, 今則主上, 當坐于簾外, 大臣曾已議啓矣。” 傳曰: “貞熹王后垂簾古例, 豈無文籍乎? 捨祖宗朝故事, 而從宋朝之制爲未便, 更細考以啓。” /禮曹啓曰: “權同聽政時位次, 臣等考諸《文獻通考》。 宋朝古事, 帝位在太后右。” 又曰: “日參官起居, 太皇太后, 移班小西, 起居皇帝云。 臣漑【判書尹漑。】私藏唐本及曹中鑄本, 皆如此。 故臣等前以殿坐當右啓之, 今又因傳敎, 更考《續綱目》, 則帝位左, 太后位右云。 以此觀之, 《文獻通考》在字, 乃左字之誤也。 然 ‘移班小西起居皇帝’ 見之, 則帝位似乎在右矣, 在字, 亦似不爲害耳。 大抵聽政規模, 將垂範於萬世。 臣等旣不詳知, 則固當博考古史, 廣議廷臣也, 率爾書啓, 不勝惶恐。” 傳曰: “《文獻通考》如是, 勿待罪。 但此果是大禮, 須與大臣, 共議可也。” 曹啓曰: “同聽政位次, 《文獻通考》有誤字。 考諸《續綱目》, 則皇后居右, 皇帝居左, 禮也。 故殿下位次, 亦以左定之矣。 且《文獻通考》曰: ‘衙日、朝參禮貌時, 則起居皇后, 移班少西, 起居皇帝。’ 云, 今亦當先禮慈殿, 然後禮于殿下矣。 且古者, 皇帝亦居簾內, 共議政事, 今亦主上御于簾內, 同聽共議爲當。” 傳曰: “如啓。” /上御晝講。 特進官羅世纉曰: “小臣以聖節使赴京, 皇帝今年內, 一不視朝, 常爲齋戒而祈禱, 乃崇道敎也。 且八月初十日, 乃皇帝聖節日也。 序班主事等語臣曰: ‘皇帝早出朝, 必於三更前入朝, 可以及矣。’ 臣等聞正朝, 皇帝於夜未半出朝, 諸臣有未及者, 皆被罪云。 故臣等於三更前入朝, 千官果已會矣。 以此見之, 政令似乎顚倒。 臣等請見國子監, 往謁于聖殿。 有彛倫堂, 乃我國之明倫也。 堂後有一殿, 名曰敬一殿, 中立一碑, 乃皇帝所製《敬一箴》也。 其碑曰: ‘嘉靖六年, 皇帝敎張璁、翟鑾曰: 「講官謂范浚《心箴》, 大有功於正心, 予讀之, 其味甚無窮。 張璁等啓曰: 「非特此。 程子《四箴》, 亦有補於心學。」 皇帝於是, 《心箴》與《四勿箴》, 皆註之, 又作《敬一箴》而註之, 幷刻于石。’ 云云。 臣等見《敬一箴》, 文章甚古。 皇帝學文如此, 而今者惑於左道, 人心操舍之無常, 豈不可懼乎? 然且扶持至此者, 安知不由於前日學問之功也?” 司書狀下于政院曰: “皇帝求咨文紙, 不可不送。 遣史官議諸大臣, 中宗朝進獻前例, 竝考啓。” /政院啓曰: “中宗朝癸卯年皇帝求請時, 咨文紙不足, 故以表紙二百張進獻云, 咨文紙長而表紙短, 其品則同也。” 傳曰: “知道。” 禮曹議啓曰: “皇帝求咨文紙甚急。 前有委送通事之時, 然近于不敬矣。 請擇年少通政官差之, 七八日內發送, 路費諸事, 自官備給何如? 咨文紙可用者, 今有十二卷餘, 不可傾儲送之, 若有繼進之敎, 則必不可支。 前爲天使求請, 有全羅道別造咨文紙, 以此紙一百張, 與元儲一百張, 合爲二百張, 進獻何如?” 答曰: “如啓。 皇帝敎以代蓆貢云, 如此則似爲恒貢。 朝廷不可不預議。” 三公等回啓曰: “今看全羅道別造之紙, 果不如咨文紙。 當以元儲咨文紙入送。 代席貢事, 令今去使臣, 更問而來, 然後議之, 使臣, 以進獻使稱號爲當。” 答曰: “如啓。 但咨文紙, 委遣進獻使, 而只送二百張似略, 加送表箋紙一百張何如?” 回啓曰: “咨文紙事, 臣等初以二百張啓之, 而更議之, 則前在中宗朝, 皇帝亦有求之之時, 乃用表箋紙二百張。 其時則因他使而付送矣, 今則委遣別使, 而只二百張, 似爲略小, 以表箋紙一百張加送事, 方欲啓之, 而上敎及此, 果爲允當。” 三公又啓曰: “進獻紙數, 前例以表紙二百張入送之時有之。 今之所求, 雖曰咨文紙, 亦安知其欲用表紙乎? 委遣別使, 此數似略。 表紙一百張, 又別入送何如?” 答曰: “啓意至當。” 5卷, 2年( 1547 丁未 / (嘉靖) 26年) 2月 13日 乙未 1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