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韩国意象

4月18日的夜晚，离前往仁川国际机场还有7个小时的时候，我在HOTEL
KUK
DO位于16层的房间（上图）北望首尔这座大城，它熟睡得像个婴儿，只有沉静的霓虹灯火在孤单地闪耀。这天晚上，床头那本带在身边的《纽约琐记》，翻到了第130页，一幅塞尚的《冬日栗树》，那是1885年描摹下来的法国的乡间，让我蓦然想起上午在守国寺大殿旁的看到的树林和阳光（下图）。

守国寺是一个纯金铺就的庙宇。在高坡之上，它和它的佛像们端坐着俯瞰首尔北部的民居，远眺青瓦台背后的山峦，那里晴空高远，云树相依，山路旁的私人别墅宁静致远，一派舍我其谁的气宇轩扬。

而从守国寺前往仁寺洞的市区道路上，总是经过一条靠近青瓦台的大街，交叉路口处一个现代设计风格的大门楼用极简主义勾勒出一个彩色的韩国王宫图案（下图），它和首尔处处流露出来的设计感是一脉相承的，这是一个对色彩敏感的民族，对应着一个对设计敏感的国家么，沿街的招牌仔细地安排五颜六色，也巧妙地分配各自的比重，整齐中渗透的活跃，进取中凝聚着秩序，好像是一种无声的宣言，在陈述着这个国家的城市风貌所展现的气质，一个刻意示人也刻意示己的综合设计形态。它让人想起了物理学的正弦波形，起伏错落间，我们看到一个国家和民族的宽幅，在张驰之间，进退之间，韩国追求的不是平衡，而是一个匀速的进取。

仁寺洞/明洞/东大门

至今没有明白，为什么韩语里对仁寺洞和明洞中“洞”的解释，是街区的意思。它们的语汇里是明明有“路”的，比如HOTEL
KUK
D0附近的“乙支路”，就一直延伸到东大门一带，而“门”在北京城的概念，和这里极为相近，那种历史文化上的同源同根突然闪现在异国，会令人有些恍惚，也会令人有些顿悟，那是他乡和故乡之间的联系，也是他乡和故乡之间的分别。

在简约的首尔旅游地图上，推荐的景点集中在汉江之北，那里以市政府为中心辐射，像太阳光芒一样分布着景福宫、仁寺洞、东大门市场、明洞、南大门市场，此外还有南山公园、梨大（梨花女子大学）和青瓦台总统府，最中各国游客一定会去光顾的，就是仁寺洞和明洞。

这是两种不同风格的购物休闲街区，仁寺洞以文化艺术创意和工艺品为主，分布着一些画廊和美术场所，更多的是各色工艺品商店；明洞以时尚潮流服饰和美食为主，类似于在一个平面上铺开的天河城加中华广场。在仁寺洞，有一个叫ssamziegil的创意工艺品市场很有特色（下图），它的标志是一只布偶般的卡通蝴蝶。见过很多卖特色手艺产品的店铺，但是整体装修设计为一座创意小城的还不多见，这里价格平实，是潮人淘心水之爱的去处，到处洋溢着手绘风格，传递着随心随性、可爱倾情。在二楼一家名为SSBA的小店里看到很多印章，是韩国小孩子们用来印在纸上，再在上面写一些心情词句，用在贺卡上，是很好的安排。买了一个印章只因为必有来历，后来问了导游，才知道上面刻着的韩语是：不准加班。

（ssamziegil市场内一间没有开门的店铺）

这些能带给你精巧得意的感受，在明洞就立刻转化为对时尚的依从，这里没有香港时尚消费地带那种一线名牌一路排开的阵势，倒是穿插在韩国本土牌子和一些运动品牌专卖店之间的各色店铺较有逛头，比如掩映在服饰店旁的小咖啡馆，或者是大卖场旁边的餐厅，众多餐厅中还有一家叫做”中华料理恭喜恭喜”的馆子一派古色古香，而比中国的饺子大一倍的韩国饺子在附近的烤肉店也可以吃到，据说，这种饺子也是韩国人过年时吃的。在这里看到很多本地的韩国女子，正值春天，首尔稍凉的天气里，不少人已经穿上短裙，精致的面容、修长的腿和风韵的腰身，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韩国美女了，她们大多注重首饰的搭配，与香港和上海北京不同的是，没有LV或GUCCI包包人手一只的时尚装备例牌。

（正在进行街头宣传的韩国礼仪小姐）

如果说明洞这样的消费街区的夜晚是繁盛的，那么东大门一带的夜晚就是热闹非凡了，很难想象白日里容装整齐的街道，深夜里竟是人流潮涌的灯光夜市和服装批发集散地，恍惚间让人置身于一个通宵营业的广州火车站白马市场及XXL版“高第街”的复合景观中，主要是衣服鞋帽摊档的通宵达旦和各路服装拿货人员的集聚，北京来的朋友说，像是北京动物园一带的批发市场。这也说明，越是国际化和中心化，越有批发集散和消费层级细分，这是东方超大城市的共性。

清溪川/首尔塔/金达莱

庆幸自己带上了《纽约琐记》，在他乡的五星级酒店里，看陈丹青讲述在他乡纽约的心情往事和艺术思索，正切合着首尔这个“设计彰显之都”，那不是韩国名企的CI标志云集那么简单，而是类似于当年的李明博市长在首尔力排众议设计建造清溪川城市主题公园的妙笔，这个人造景观本来是一条河流，先是被填平变成道路，又被开挖制造成溪水潺潺的景致，景观嵌行地下，延展数十里。对于CBD林立的楼群来说，是一个怎样的人居理想提示啊，想起了《梦想照进现实》。给首尔一个休闲的呼吸空间——可以这样有些神来之笔的浪漫，不是一个国家经济实力的象征，而是意境追求的象征。好像《纽约琐记》里恩佐库基（Enzo
Cucchi）在成名成腕后的演说：“这个世界应该听听艺术家说些什么，而不能只是自顾自地运行下去。”艺术地栖居，纽约谈不上，首尔也谈不上，但是设计地栖居，纽约谈不上，首尔却是完全谈得上的，它只差对城区旧建筑中一些低矮老屋的改造——那些过去的屋舍，像极了在长安街上的北京饭店北望东城区的四合院群落，东方城市的现代化永远像是用不同的面料织补一张地图，它可以后现代，也可以很褴褛。这是东方世界的大同。

说到世界大同，想到了首尔塔（下图），不知道它和日本的东京塔是不是一个建造思路，也不晓得它们是不是都来自于巴黎艾斐尔铁塔的一脉相承。想想北京有景山，广州有白云山，上海有东方明珠塔，似乎登高眺远和俯瞰，是一个大城市必须的，没有山的，就建个塔。首尔的特别之处，在于把塔建在它的南山之上，据说不仅可以俯瞰全城，还可以远眺朝鲜的开城市和板门店。在南山之上，一个古老的烽火台吸引了我的注意，那里还摆放着一些燃烧过的木头，或许是为了仿真，或许是为了节目表演，也或许，另有警惕的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