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我介绍给韩国朋友的中国文学史(二)

我介绍给韩国朋友的中国文学史（二）

2007-08-30 17:05: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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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签：人文/历史

四、隋唐五代文学（公元589－公元960年）

魏晋南北朝是文学自觉的时代，文学的艺术特质得到充分发展，积累了丰富经验。但由于政治分裂，文学创作有明显的地域色彩。统一后的隋唐帝国，合南北文学之长，创造了辉煌的文学。

隋朝只有37年，是南北文学合流的过渡时期。唐朝经历的大繁荣和大破坏，为文学家提供了丰富的创作题材，使唐代文学在原来的基础上，迎来了一个繁荣的时代。诗、词、文、小说全面发展；大师辈出，作品闳富。

唐代文学最高成就是诗。《全唐诗》收作者2300多人，收诗近5万首，杰出诗人数量之多，是中国历史上仅见的。一般研究者将唐诗创作分为初唐、盛唐、中唐、晚唐四个阶段。

从开国到唐玄宗以前90余年的初唐时期，国势日强。最初的30年以上官仪为代表的宫廷诗人笼罩诗坛，以清丽婉转，细腻精巧为特色，但反映的生活面较狭窄。其间只有王绩创作了一些平淡自然的诗作。

武则天时期，被称为“初唐四杰”的王勃、杨炯、卢照邻和骆宾王官小才大，位卑名高，创作中透露出博取功名的幻想和激情，思想内容较为充实、深广。与此同时的杜审言、宋之问、沈佺期等人使五、七言近体格律诗在形式上得以成熟、定型。稍后的陈子昂最后融汇南北，完成了诗歌革新的使命，给唐诗的发展指明了方向。

唐玄宗在位时期是盛唐时期，诗坛名家辈出，群星灿烂，各种风格流派万紫千红，蔚为大观。李白、杜甫的创作，山水田园和边塞两大诗派的出现，使唐诗达到了繁荣的顶点。

山水田园派诗人以孟浩然和王维为代表，二人都工于五言。孟浩然“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和“移舟泊烟渚，日暮客愁新。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两首诗，一写明媚宜人的清晨，一写寂寞清远的夜晚，语句平淡，诗味醇厚。

王维能诗善画，精通音乐，因而他的作品有“诗中有画，画中有诗”之誉。“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和“江流天地外，山色有无中”等都是传世名句，而倾诉亲情、友情的七言绝句更是家喻户晓：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

———《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

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送元二使安西》

王维诗独具特色的宁静之美和空灵境界，奠定了他在中国山水田园诗发展史上难以企及的正宗地位。

与他们同时代的有一群豪侠诗人，他们多有从军北方边塞的经历。追求不朽功名的高昂意气与冷峻直面现实的悲慨相结合，使他们的诗具有慷慨悲壮的美。其中较早期的王翰以“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一首诗，便名垂后世了。

稍后的王昌龄写了较多的边塞诗，如：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阳山。

———《出塞》

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从军行》

边塞诗最杰出的代表，当数高适、岑参，他们都是热衷于进取功名的诗人。在诗人喜欢自比王侯的盛唐时代，真正封侯的只有高适，他存诗240余首。他两次出塞，以豪迈、激昂的边塞诗在盛唐诗坛高振异响，最富盛名的力作是七言《燕歌行》，其中有“战士军前半生死，美人帐下犹歌舞”的名句。

岑参存诗360首。他两次出塞，深入西北边陲，创作边塞诗70余首，他的诗作别具一种奇伟壮丽之美。以《走马川行奉送出师西征》和《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最有名。前者以雪夜风吼、飞沙走石这些令人望而生畏的恶劣环境来展示将士的英雄气概；后者“北风卷地百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等诗句，在描绘边地神奇壮丽风光的同时，也表现了战士不畏严寒的乐观精神。

与他们诗风相近的还有存诗仅6首的王之涣，他的《登鹳鹊楼》历来是儿童启蒙诗：

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同样流传甚广的还有《凉州词》：

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盛唐文化孕育出的天才诗人李白，存诗900馀首。他的创作，充满了澎湃的激情和神奇的想象，变幻莫测又自然天成，美不胜收，无可替代。连杜甫都赞叹他“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

李白的家世和出生地至今还是个谜，但可以知道他曾受过很好的教育。青年时代是在隐居、漫游、学习道术、武术中度过的。他曾多次求官未果。40岁以后奉诏入京，得到皇帝赏识。但因权贵谗毁，仅2年就被迫离京，又漫游10年。安史之乱，他慷慨从军，却被指为叛党，遭流放，途中赦返，流寓南方，62岁病逝。李白传世诗以百字左右甚至更长的乐府与歌行体诗最见风采，《将进酒》《行路难》《梦游天姥吟留别》《蜀道难》《陪侍御叔华登楼歌》等，一句句如同从胸中直接奔涌出来，一泻千里，酣畅淋漓。留下了“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等畅快诗句。

李白随口而发的绝句，也颇多神来之笔，其中山水诗和送别诗最出色。如：

日照香炉生紫烟，遥看瀑布挂前川。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望庐山瀑布》

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早发的帝城》

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孤帆远影碧空尽，惟见长江天际流。

———《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

李白乘舟将欲行，忽闻岸上踏歌声。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

———《赠汪伦》

至于《静夜思》：“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千年以来，得到普遍共鸣，人们都能脱口诵出。李白对后代产生了深远影响，被誉为“诗仙”。

从盛唐到中唐，社会由和平、鼎盛转向战乱、衰败，诗歌也发生了巨大转变，入世的艰辛代替了个人的理想，仿佛中年的思虑送走了少年的情怀。“诗圣”杜甫是衔接转变前后的伟大诗人。

杜甫出生在“奉儒守官”的家庭，受到忠君爱民思想的巨大影响。35岁以前读书漫游，与年长的李白、高适建立了千古传颂的友谊。35岁后到长安，困守10年，壮志未酬。安史之乱，落入叛军手中，历尽艰辛投奔唐肃宗，作了两年官。后来携家入蜀，过了几年安定生活。因当地军事叛乱，他再度流离失所，贫病缠身，770年冬58岁时逝于一条破船中。

杜甫一生与国家兴衰、民众命运紧紧相连。他现存1400多首诗，是坎坷一生的写照，是社会、历史的缩影，因此他的诗被誉为“诗史”，其中以安史之乱期间写的“三吏”（《石濠吏》《潼关吏》《新安吏》）“三别”（《新婚别》《无家别》《垂老别》）和《羌村三首》等最为名。战火给人民带来的不幸被他一一展现，千载以后，仍令人为之动情，不忍卒读。再如：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

———《春望》

杜甫这种忧国忧民的诗在早期就有，如《兵车行》《丽人行》和《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其中有“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样的名句）等，就已经反映了动乱即将到来的社会风貌。到了晚年，《茅屋为秋风所破歌》《蜀相》《闻官军收河南河北》等诗，表明他忧国忧民之心至死未减。

从艺术特色来看，杜诗众体兼备，各放异彩，但律诗尤为突出。他精于炼字，刻划细微，“语不惊人死不休”。例如：

戍鼓断人行，边秋一雁声。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有弟皆分散，无家问死生。寄书长不达，况乃未休兵。

———《月夜忆舍弟》

细草微风岸，危墙独夜舟。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名岂文章著？官应老病休！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

———《旅夜书怀》

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艰难苦恨繁霜鬓，潦倒新停浊酒杯。

———《登高》

杜甫是古来诗歌之集大成者，千余年来诗歌创作学习杜甫而很有成就的有数百家甚至上千家，其地位是中国其他任何诗人无法企及的。

杜甫以后的中唐诗人，被战乱毁掉了昂扬与乐观，整个诗坛弥漫着散淡、冷漠和孤寂。代表人物有韦应物、刘长卿和“大历十才子”。

韦应物最著名的诗是《滁州西涧》：

独怜幽草涧边生，上有黄鹂深树鸣。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

刘长卿最著名的是五绝《逢雪宿芙蓉山主人》：

日暮苍山远，天寒白屋贫。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

经过短暂的萧条后唐代诗歌于公元800年前后再趋兴盛，名家辈出，流派分呈，创作活跃。

韩愈、孟郊为代表的韩孟诗派是中唐较早的诗人群体，属于这一群体的还有李贺。他们的诗追求构思、表达方面的奇特超常，丰富了诗歌表现手段。

孟郊以《游子吟》最为著名：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只活了27岁的李贺，生不得志，骑驴觅诗，呕心沥血，留下了“黑云压城城欲摧”（《雁门太守行》）“天若有情天亦老”（《金銅仙人辞汉歌》）等名句。

韩孟稍后崛起的以白居易、元稹为代表的元白诗派，重写实，尚通俗。正如清朝人说的那样，韩孟“务言人所不敢言”，元白“务言人所共欲言”。

白居易在唐朝诗人中，影响仅次于李白、杜甫而居第三位。他一生可以以被贬江州为界分前后两期。前期关心时政，立志“兼济天下”。结果被人罗织了一些莫须有的罪名实施打击排斥，贬为江州司马。后期则避祸远害，坚持“独善其身”，曾几次任地方刺史，几次在朝廷为官，晚年闲居洛阳，75岁逝世。

白居易主张“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是当时诗歌“新乐府运动”的倡导者，他作诗深刻反映社会现实，并追求“老妪能解”。流传至今的有2800多首诗。他把自己的诗分为讽喻、闲适、感伤和杂律四类，讽喻诗中《观刈麦》《秦中吟》和《新乐府》影响较大，感伤类的《长恨歌》和《琵琶行》则是唐代最优秀的叙事长诗。

与白居易友情甚密的元稹，诗风与白居易相近，当时二人齐名。此外，新乐府诗人还有张籍、王建、李绅等。李绅《悯农》成为后代儿童启蒙诗：

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中唐刘禹锡、柳宗元是一对亲密朋友，他们一生的政治遭遇也很相似。由于大部分时间是在穷僻荒远的贬所度过，他们的诗多写身处逆境，苦闷哀怨却又不肯屈服的执着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