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意大利游记之八：意大利华人特色词汇宝典

意大利华人特色词汇宝典

提起如下一则常识，国人恐怕早已耳熟能详，说是在上海人眼里，全国各地的人都不外乡下人，这里头，纵使首善之区也照揙不误。不过，话说回来，睥睨群雄的态度固然称得上霸气十足，模样却十足怪陋，它一面高傲，一面又克己，一面容忍，一面又放任，它矛盾百出，却也顺理成章，活脱脱一副跷跷板的模样，一端贬拟低沉，另一端必定褒扬高挑，将微妙的平衡支作人生的皓的。

国人的那一头，往往倨傲地站着“金发碧眼（取其主流五官）”的欧美人士，供我们的上海同胞忘怀地自卑和艳羡。大约自满清、民国以降，包括日后红旗插满神州，这一态度不但未尝稍变，而且披靡日广。几年前回国，国内的同学以“土鳖”自居，抬举吾等为“海龟”，还说什么老大不小的了，也该带位“海带（海龟之配偶）”回来见见了。呜呼，如此说来，上海人不过是把近代以来国人对海外世界的向往刻骨铭心地极端化了，而每个国人的心中，又何尝不是如此打量自己和中国以外的世界?

多少年来，不平等和差异造成的距离，使两个世界之间充满了雾，谁也未尝将谁看清。

事情既然如此重大，也非笔者捋袖子充毛遂所能奈何得了。与其靠临时搭建一座貌似艰深的文字之桥，徒然无力地消弭如此浩大的差距，还不如现身说法，将自己亲眼目睹的海外生活制成一帖PH试纸，供急于了解海外华人生活世界的人士鉴别和测试。看看想象力的网，网住的究竟是生猛海鲜还是水草海带。

说起国人在海外的流布图，渊源分布宛如族谱，犬牙交错，纵横有致，大有讲究。明清两朝素奉闭关锁国为祖训家规，单留一区区广州作商埠，集万千荣宠于一身。鸦片战争前，英国人固然对我中华阜盛虎视眈眈，也没敢轻易在别的地儿撕道口子。后来奄奄一息的大清帝国，老得就剩张皮了，没办法，唬不住人，只有挨揍的份了。香港、九龙跳楼价出租，四大港口辟作通商口岸，一层窗户纸捅破，小脚女人的裹脚布被当众扯下，那滋味，屈辱是够屈辱，却也打开了一个闷葫芦，所谓不破不立了。国人自此开了满世界漂泊的滥觞。起先，广东、福建近水楼台，下南洋，当“猪仔”，属海外讨生活的“玄冥二老”。后来，国难沉沉，流亡之路不免风起云涌，百年风雨之后，东南亚的广州人，日本、美国的福建人，加拿大、英国的香港人，法国、意大利的温州人就势坐大，属个中盘踞的大鳄，不比你我之类的过客散户，风流云散，谈不上根柢与谱系。

单说意大利这支华侨，起先以温州人居多，后来改革开放，门户大开，形势好转，早先“以桶盛金”的老华侨，渐渐将产业内移，于是乎霸权易手，昔日地盘转由南北两派并吞，南派以罗马为重镇，是青田人的天下；北派以米兰为马首，由文成人独 。 文成人属广义上的温州，地处山区，质朴不文，喜Money不喜读书。不过，翻开县志，方知祖上也出过类似刘伯温一类的绝世人物，有所谓“英雄不问出处”的味道。 出国前，和意大利方面的导师接触过 遭，晓得意大利原也有我中华同胞，其众以数十万计，当下不觉心中一热，眼球外差点云遮雾罩，想想我中华儿女不畏山高水长，遍地生 ，生命力十足有过人之处。 第一次逛米兰的“唐人街”，是扇动着“好奇心”和“亲切感”两只小翅膀去的。结果，沿着Paolo Sarpi没“扑吐” 下，就意兴阑珊了。按理，Paolo Sarpi 和“大运河”是米兰两处典型的老街区，风 古朴独特，属米兰人的骄傲。只是眼前所见实在和 闻大相径庭，满街涂鸦，咱管不着，那是土著嬉皮的杰作，狗屎、烟蒂、纸屑也跟着交相辉 ，就着实让人受 若惊。中国同胞的形象比较朴实，估计初中毕业的属本地高知。点头问路，热情点的，一字一顿：“我中国话讲不来的”（普通话比较吃力），嘿嘿笑笑；冷 点的，眼直勾勾盯着 ，一言不发，两秒钟后左转90度，表情依然，一副“大隐隐于市”的派头。 日子长了，发现聚居本地的中国人，系文成一带偷渡人士，以血亲为纽带，经年累月滚雪团一般壮大而成。职业以餐饮，服装和小商品为主，摆地摊为辅。普通话普及率极低，文成方言与意大利语杂交后常常诞生一种新的口语，其意“生冷油腻”，初听极难消化，再听颇耐琢磨，继而心领神会，暴笑不已。是华侨辛苦生活打磨的 玑，可谓粒粒饱经风霜。下面不妨拣 例妙语，可知我并非妄说。

“公司”：非英语“company”，意大利语“compania,
ditta”之谓，和“有限责任”、“私营”、“合资”之类的企业、商贸活动全不搭界。第一次领教此语，归因于我的中国房东要去“公司买东西”。闻语颇为纳罕，购物干吗去什么“公司”?只因初来乍到，无知处不便多问，当下打个问号，归档存疑。过不时辰，房东和女儿领着三个购物袋从外面风尘仆仆地回来了，里面满满当当地装着水果，牛奶，“spachetti”之类的牙祭原料，袋子上还赫然印着对门超市“Esselunga”的字样。至此方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公司”就是“超市”啊。

（派生词：

“大公司”，如“Coop”，“
Standa”等大型超市，近年来风水流转，已被价格更具竞争力的“GS”和“Esselunga”之类的新宠后来居上；

“便宜公司”，顾名思义，价格便宜的“超市”，是第三世界移民的不二之选，目前所知的有“Penny
maket”，“In’s”和“L’idl”等，随着欧洲经济危机的加重，意大利人也开始频繁光顾，不遑多让。）

“大赦”。望文生义的朋友可千万不要和“杀人越货”、“作奸犯科”之类的社会诸恶被无罪释放、回家大吉联系起来。这事照理有，那得逢着皇帝登基、琴瑟之合的大喜日子，不过时过境迁，封建时代一言定生死的“盛况”是不会再有了。而意大利的“大赦”，却是指偷渡、打“黑工”的外来移民经政府当局特许身份“合法化”，享有合法移民的同等权益。“大赦”对非法移民来讲，不啻人生的第二张出生证。欧盟有个惯例，各成员国“大赦”常常交叉进行，比如去年西班牙，今年意大利，明年则有可能法国或荷兰之类。因此，每逢“大赦”时节，各国的非法移民如濒临灭绝的珍禽一般，满欧洲乱窜，一窝蜂往“水草丰美”的保护区狂奔，声势甚为浩大。不过，合法化是一个漫长而心酸的过程，非法移民除逐月交纳高额税收而外，还要陪上孟姜女望穿泪眼一般的漫漫岁月，惨一点的，东跑西颠，辛苦半天，临了还是被警察遣送回国，落得个竹篮打水，空忙一场。

“搭铺”：不是大学时代到哥们铺上借宿一夜，也不是在相熟的朋友家里暂住时日。华人口中的“搭铺”，是华人起居的独特写照，乃租住“床位”之意。原因是省钱，不用花大气力租下整房整室。其二，华人劳工一天到晚工作不息，临到夜里，才回家睡觉，因此大多只求有个容身之处。出租床位的华人房主，多是自己先租意大利人的房子，再将整套或其中某间出租给打工仔，从中牟利。因此，一间房内常常合住三、四人不等，架式类似集体宿舍。若是整套房子，如三室、四室之类的全作“搭铺”之用，周末做饭、晚间洗澡便面临闹市“塞车”一般的苦恼，因此，房东常常严格限定时间，如每人洗澡不得超过10分钟之类，令人不免联想起军训时的“非人生活”。

（派生词：“夫妻搭铺”，非男寻女、女找男的“配对搭铺”，常提供给夫妻二人，或男女情侣关系的整间房，也可单人租住，是华人社会人伦与简省的完美结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