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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记]意大利游记之四:湾色如眸 |
| 2008-07-22 sina.com.c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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湾 色 如 眸 若循了惯常的路子,以女子之美来喻拿波里摄魂夺魄的魅力,则这女子必得有一双浑如宝石的眸子,湛蓝而幽微,激湍而静谧,令天地万物都融摄,不独目不能禁,且齐头齐脑,心旌摇荡,触之莫之能御。 所以意大利向有古语:“一睹拿波里,死亦足矣(Vedi 十九世纪之前,拿波里向来是意大利诸公国中最具规模者的首都,它自身所弥漫的魅力,好比巴黎之与法兰西,马德里之于西班牙,只是到了晚近,罗马之于意大利的重要性才后来居上,当然,此罗马已非彼罗马,后者在古罗马帝国时代所具有的万流归宗之地位,早已灰飞烟灭,而今,台伯河虽依然奔流,但其上林林总总之古迹,不过聊具一付躯干,徒令世人叹惋而已。 拿波里依山而建,由维苏威火山逶迤铺排,一泻入海,因此,观摩拿波里全城和海湾的佳处,非维苏威火山莫属。在意大利诸城的规模上,拿波里紧随罗马、米兰之后,在南部更是无城能出其右,因此,登高而望远,便显出气势之恢弘。不过,拿波里之美,独有一样,是其余二城无从望其项背的,这便是它怀中抱揽的拿波里海湾。拿波里海湾向因其海水湛蓝而驰名,在意大利文中被誉为“Mare 居于这一高一低之错综起伏、一山一海之交相辉映间,拿波里可谓占尽天下风水之泱泱大者。晴天的时候,海水静寂,微波不兴,使人不免疑惑时光之停滞。阳光折射于一片浩瀚之上,其洗练,其奢华,如观安格儿之人体油画,雍容敬畏、光华逼人;即便遇着天气不佳,云气横生的日子,色彩斑驳的城区也不妨碍被闪烁隐约的海水映衬得神秘莫测,予人以贵妃出浴、琵琶遮面之妩媚。难怪拿波里最堪骄傲的儿子维科(《新科学》的作者)忍不住这样夸耀母城的盛景:“恢弘、夺目、久副盛名(Grandiosa,Luminosa,Citta’nobile)”。 拿波里除了天生一副美貌,文化上也足堪夸耀,美声唱法源出于此,《桑塔·露琪亚》、《我的太阳》,举世传唱;十四世纪,文艺复兴风气如炽,拿波里也未尝落寞,大画家卡瓦里尼自罗马,马尔蒂尼自锡耶纳,乔托自佛罗伦撒纷至沓来,知识阶层的精英如圣托马斯,彼特拉克,薄伽丘也云集于此;16世纪,大诗人塔索(出生于拿波里属城苏莲托)以长诗《被解放的耶路撒冷》亦为其家乡增辉不少。然而,今日涉足此城,逡巡于污浊、拥塞的街道,身旁为掳包之芸芸恶少萦绕,不消半日,便足令人生今夕何夕之感慨,一城之命运乃一国命运之一瓠,今日之意大利又何尝不是胜景不再,辉煌遁去,如风卷残云? 黄仁宇先生说中国人向有同情失势英雄的习惯,如收不得河山的岳飞,败走麦城的关羽。鄙人也难逃此俗,毕竟,拿波里有天下独一无二的佳酿“基督的眼泪”,有丝丝入扣的甜点“西佛凉”,最主要的,是我的哥们朱塞佩(Giuseppe)的家安在这里。 意大利的南方人性格上近似中国人,而拿波里人可谓神似,原因是讲义气,交往起来,一回生,二回熟,熟了就非得把朋友邀到家里才算数,虽说我和朱塞佩不过萍水相逢,在米兰同居一楼,偶尔原因交往数遭。圣诞节大学循例放假两周,拗不过“老朱”的再三热情相邀,我便稍作收拾,打包直奔拿波里。 到拿波里已是圣诞节的前夜,暮色四合,万家灯火连绵一片,隐约中感觉得到山乌沉沉的隆脊,一段不短的颠簸,老朱方始驱车进院,家中一行人早已等候多时,迎进屋内,少不了一顿寒暄,老朱的爸爸帕斯卡(Pasquale)说你可来对地了,阳台上抬个头,维苏威近在咫尺,转过身,卡普里(岛)、苏莲托一览无遗,可惜今儿个天黑,等明天吧。 舟车劳顿,未及喘息,楼底下便传来一阵似唢呐不是唢呐,说笛子不是笛子的吹奏声,心下正欲对自己可怜的乐器知识来一番搜肠刮肚,来人已摁响了门铃。 进门的是一老一少,老头怀里抱着一个猪尿泡一样的家伙,一头倒挂着类似唢呐样的劳什子,只是外围多出几个小管,少的手里简单,样子酷肖唢呐,不外喇叭口小点。两下里开口皆是爽朗的笑声,一望便知是相熟的,口齿间拿波里方言乱飞,不明白的,还以为进了黑社会的堂口。帕斯卡解释说,老头是风笛艺人,打从朱塞佩出生那年起,每逢圣诞前夜,老头就到家里来吹风笛,一晃都快三十年了。原来,拿波里一带的风俗,圣诞前夜讲究请人在圣婴耶稣的马槽前,来一段风笛,效法当初耶稣出生时前来朝圣的东方三博士,所以,家家户户到了这当口,都要在家里供个小耶稣和马槽的模型“普籁赛碧(Presepe)”,情形好比旧时候过年,中国人家里供的神龛。 原来这“猪尿泡”就是名号风雅的“风笛”啊,我可算见识了。别说,老头吹得还挺带劲,估计信仰的关系,对上帝有感情;年轻的差点,有点混事的味道,没准是从索马里之类的地方偷渡来的,跟着老头捞点零花钱,反正看样子像。一老一少的合奏,没听出多少吉庆味来,倒像小时候农村里出殡,吵吵闹闹搅得人心酸酸的。 一家人吃过晚饭,聊兴复发,丝毫没有到教堂望弥撒的意思,不像米兰,再疯疯癫癫的年轻人,圣诞夜是不敢不去教堂的,看来南北殊异其趣。不过,老朱的家地处拿波里郊区的阿侬齐亚塔(Torre 帕斯卡和儿子一样,也是个爽快人,大概因为在中学教书的缘故,文化素养颇高。不知不觉,我们的话题转到了意大利文学上,这下可好,帕斯卡登时激动起来,原来这老头年轻时也是个狂热的文学爱好者。这不,我这厢夸西莫多的名字还没溜出口,他那里劈头就背了好几首,里面有我印象深刻的“瞬息间是夜晚(Ed 我说你嗓子这么好,不朗诵一段《神曲》岂不可惜,老帕也不含糊,当即打开《天堂》篇,我说,就最后一歌吧。起首三句,老帕还煞有介事地考了考我,大意是这么深刻的宝贝,你也听得懂?我也不客气,那就解释给你听啦: Vergine madre,figlia del Umile e alta piu’ che Termine fisso ┅┅ 不就是: 纯洁之母,汝子之女, 卑微之至,高贵有加, 永恒天意,传颂不渝, ┅┅ 还好,老帕拍了拍鄙人的肩膀:聪明的中国人。没想到我也——新媳妇挑门帘——刚到拿波里就给国人露了一小手,心下不觉欣欣然。 聊得久了,生分感也就烟消云散,我开玩笑说,咱们俩快赶上维吉尔和但丁了,不知不觉也周游了一番天堂地狱,老帕也不闷,还当真让我叫他“Grande 次日,圣诞,阳光充溢天地,视野之内,千里竟嫌太过局限,不胜踢踏。听帕斯卡讲,拿波里终年温度起伏于15-25之间,温和宜人,所以打死他也不肯离开火山脚下这块地,虽说维苏威好多年没喷发,人人都说它正惦记着呢。 接下来的几日,不是走亲戚串门,就是绕着苏莲托海滨兜圈子,这一带,景色美是美,游人却分外提心吊胆,尤其照相的时候,稍不留神,斜刺里窜出一辆小摩托,上面俩阿飞模样的少年,照着游客的背包就是一把,奈何,摩托比一双肉腿快多了,任凭倒霉的游客喊破嗓子,徒唤奈何。虽说老朱乃本地土著,我们也未敢丝毫懈怠,常常是我一边举起相机“咯嚓”,老朱和克里斯蒂纳一左一右分边保护,知道的明白是警戒,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被黑社会绑票了呢,看来,温和宜人的地方不见得人人受用。 临近新年,空气里明显感觉得到浓郁的欢庆的味道,人们忙着四处置办礼物酒馔,预备着新年有大用场,要知道,拿波里可是像极了中国,也讲究三姑四姨,舅长甥短,大过年走亲戚,花样礼数不比中国少。 上面提到,老朱的爸爸帕斯卡有波兰血统,是个外来户。老朱的妈妈娘家人倒全是本地人,家大业大,集中起来,能有个五六十号。过年讲究聚在辈份大的人家里,有权威,便于发号施令,维护秩序,简直一中国“克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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