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意大利游记之二十二：意大利奇遇记之（二）

意大利奇遇记之（二）

窃如闪电

若是以“意大利”为话题，面向中国同胞编一本特色小词典，不肖说，嵌有“足球”、“黑社会”、“时尚”和“小偷”一类词条的页码，其唾液和指尖分泌的汗液含量无疑是最高的。原因？自然是这四大词条，在满足人们对意大利的好奇和根深蒂固的印象方面，具备两大功效：“一言以蔽之”的高度概括性和“醍醐灌顶”的深刻洞察力。

说到白话文里的“偷”，拟或文言文里的“窃”，原是一门技术含量颇高的“手艺”，说是“手艺”，因为它符合“手艺”一词所要求的基本常量：技术性，传承性和职业性。况且，尽管时光流转，沧海桑田，“窃”字并不因“偷”字而偏废，足以说明这一“手艺”的古老程度和强大生命力，不用“万古长青”来形容，都有点没法交代。

相比列国，意大利的“小偷”之所以能卓尔不群，“窃”名鼎鼎，其个中奥妙，除了该国小偷“窃”技独秀，“窃”而不舍，你还得身临“窃”境，方能明了其“窃”之不拘一格，之匪夷所思。

有道是：不入“窃”地，焉明“窃”技？

中国人士对意大利小偷的领教，从文献学上来讲，恐怕得溯源到上个世纪五十年代，意大利导演斯台诺（
Steno）的影片——《警察与小偷》。不过，影片与实际情形的差距，正好比旅游手册和旅游目的地的差距，除了隔靴搔痒，外带点意淫成分，谈不上什么真正的领悟。更何况，片中的小偷——恩斯波西多（Ferdinando
Esposito），至多只能算是个骗子，他之行骗，还多少有一点惹人唏嘘的借口：战后物资奇缺，全家人嗷嗷待哺，骗乃迫不得已。

所以，要想一窥意大利小偷的“三昧真火”，不让被偷得底掉的倒霉蛋如我者现身说法，无论如何都有些云里雾里。

以我在意大利积年之所见所闻所感，可按盗窃行为的猖獗程度，为“窃”名不凡的各大城市竖个排行榜。

要说榜上有名，稳居前三甲的当推：拿波里、罗马和米兰。

三地之“窃”，“窃”在各有特色，各安章法。

拿波里是“窃”得“下贱”。

两年前，几名初来乍到的国内留学生前往拿波里旅游，因囊中羞涩，只好夜宿火车站，早晨起来一溜儿光脚丫子。里面有一相熟的朋友，素有脚气病，其脚之臭我是有所耳闻的，即便如此，我们的拿波里小偷们也毫不犹豫，毫无怨言，足见他们素有：凡“窃”从小“窃”做起、“不以恶小而不为”的吃苦精神和踏实作风。常言道：“盗亦有道”，能做到贵贱不分，大小通吃，不能不佩服其“窃”之“下贱”。

罗马是“窃”得“市侩”。

“市侩”者，势利之谓也。罗马之窃，窃在全民皆兵，此话虽有些打击面过广之嫌（比如说教皇也居罗马，教皇的品行就很可靠），但足以反映罗马小偷之一大特点，即偶发性和广泛的群众基础。在正常情况下，除了职业小偷，还有一大批潜在水底的“兼职小偷”，这些“兼职小偷”和我们常人无异，不以“窃”为生，不为“窃”兢兢业业，有正常甚至体面的职业，但逢着顺手牵羊和见钱眼开的机会，则“窃”心顿起，“窃”性大发，不乏“该出手时就出手”的果断和雷厉风行。上回提到我在罗马小旅馆被人“巧取豪多”，则是一绝好的例证。

相比前两个城市，米兰的盗窃案虽不如那般风声鹤唳，汹涌澎湃，但米兰的小偷精在有勇有谋，因此，可以说——“窃”得“刁钻”。

尝闻日本人将“孙子兵法”巧用于经商之途，无往而不胜。无独有偶，米兰的小偷们，也不乏活学活用，深谙兵法要道之翘楚，连我这个来自“孙子”故乡的人，也曾被“声东击西”之法，所干扰和迷惑，从而“大意失荆州”，痛丢财物。

话题要追溯到2005年4月23日。当日，我自中国返意，和女朋友约好在米兰中心火车站碰头。

中心火车站窃贼成群，盗窃之风如火如荼，不少东亚人士在此“折戟沉沙”，原因是喜带现钞，正中小偷下怀。旅游的，丢钱丢物，参展的，还外带个丢资料，失窃者捶胸顿足，痛心疾首之余，不免谈火车站色变，惴惴然视其为“鬼门关”。

按说，对米兰各地了然于胸的我，以对中心火车站多年来始终不渝的警惕心，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从未在阴沟里翻过船。对这一点，我倒颇有些自得（什么世道？！在米兰能不被偷，竟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

那天也多少有些鬼使神差，甫一下机场大巴，女朋友就势来了个热拥，当时的感觉有些诧异，拥抱的时候，我感觉自己似乎抱住了一团云，虚虚乎乎的，本人恋爱这么多年来，从未有此感受。事后回想起来，才明白这是个不好的前兆。

柔情密意之后，女朋友说新近自网上找到一房子，立马要和我展图查找地址。

事也蹊跷，一般来说，我从不主张在中心火车站一带逗留，除了等人之类迫不得已的情形，为得是少惹麻烦。

天可怜见，那天我竟丝毫未加反对，立马和她浏览起地图来，为显示本人怜香惜玉之心，我还特地将两件行李中，较小但塞满细软的一件交给她照看。

正浏览间，自侧面猛然探过来一张人脸，但见该同志摩洛哥长相，小卷毛，轻髯，浅胡茬，嗫嚅了一番之后，问我是否懂英语，我面露诧异之色，但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

见我点头，对方开始结结巴巴地问我在哪里乘坐机场大巴。我觉得这问题多少有些弱智，我这不刚下机场大巴，不过稍挪开两步，前面大巴车体上，不涂着斗大的Shuttle（机场大巴）字样吗？

我努努嘴，说前面这不就是吗？对方似乎注意到我的不耐烦，丢下句谢谢就斜刺里长奔而去。

待我将目光收回到地图上，越琢磨越不对劲：不对呀，他为什么问我这么弱智的问题呢？

不好！我猛然意识到对方可能是个小偷，一来摩洛哥人名声不佳，非偷即抢，二来，机场大巴在眼皮子底下，他还明知故问，恐有乘机行窃之嫌。

我本能地四下摸摸自己前胸后背，左右裤兜，所幸钱包、手机之类物品尚在，正暗自得意间，只听得女朋友一声轻声细语的纳闷：“噫，我们的行李呢？”

“哪个行李？”我本能地接了一句。并下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眼前的大个儿皮箱。

“放在我背后的那个。”她还是有些漫不经心。

“啊？！”此言即出，我大呼不妙。两人四只眼睛四下里匆忙搜索了一番，只可惜“一片茫然都不见”。这可不是在网上，着急了还可以求助于“高级搜索”，物理学第一定律的铁则残酷地提醒我，一个物体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两个以上的地方，于是我打死也不敢相信地得出结论：小件行李失窃！

行李虽小，那里面可全是我的命根子呀：一架新买的Canon3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