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玻璃作

几日前，一家西餐厅里，餐桌上悬吊彩绘玻璃灯，斑斓的光流淌在精致的瓷器和透明的酒杯里，银色的餐具反射着柔和的色彩，仿佛凡高的画作沁透在这美食的氛围里，而墙上的镶嵌玻璃彩画更是盈溢在我眼里，一阵恍惚......

由于母亲生意的关系，大连的家中充满了各式的玻璃制品：钴蓝色几何花草图案和铜蓝色透明的水杯、波浪花卉纹的荷叶边大果盘、彩拼花卉水果图案高低不同的镶嵌灯饰、苗条轻盈的蒲菖百合样式的大小花瓶、透明或彩色的花池......可爱精致的玻璃制品使得本不奢华的宅院显得生机盎然充满情趣。
今年夏天，辽东半岛的各个丘陵山坡浓绿迤逦的时节，我和母亲坐着巴士在翻滚着夏日热浪的柏油路上，去向北海岸旁坐落在滨海山坡的一座玻璃厂。

制作玻璃，自始至终感觉都是颇为神秘的事情，而尤以彩绘玻璃为最。自史以来，唯一使用彩绘玻璃的是教堂圣院，正是我们常看到的，在罗曼的教堂，亚眠的拱顶下，虔诚的圣徒在巨大阴暗殿堂里，接受彩绘镶嵌玻璃圣母圣灵的漏光浸浴，倏然间感到上主的恩泽。只是到近代才作为装饰品走进豪华的店堂府邸，至今也极少在平常人家使用。因为不管如何普通的房间，挂上一盏彩绘吊灯，真真正正的蓬荜生辉会让主人手足无措，恍如隔世。

辽东半岛的艺术玻璃制作还是颇负盛名，就母亲所接触到的大部分的玻璃厂，会有大量的国外订单订购彩绘玻璃灯，一座带铜质灯座的中型台灯都要卖上千元，颇为讲究的奢侈东西。
黑石的这座玻璃破璃厂在绿色玉米田的环山拥抱下俯看着不远的渤海海岸，陈旧的厂房，隆隆的机器声，细高的烟囱，完全不像是想象中的陈旧古老又充满秘密的玻璃工坊，这是一座现代的玻璃厂。

梯口是料间，里面就像母亲的仓库里一样堆满了盛装着粉末状原料的编织袋和密封铁筒，从前如何也无法把这些粉粉面面与精致剔透的玻璃相瓜葛。我好奇地走进了不断有热浪涌出的窑间。
酷夏，眼前这种场景很难言语。中间是直径六七米的窑炉像一座规矩的小土山，大约一米多高，窑炉一周开着十个像潜水艇圆窗一样的窑口，有的被热气蒸腾的盖子盖住，没有盖着的里面是一片炽热的橙红，仿佛马荣火山的岩浆翻滚，只有一个意象提了起来：老君的炼丹炉！从下楼梯口看到了里面是锅炉间-支撑上面这个圆形怪物张牙舞爪。房子很高，热浪卷着除去的朦胧，致力将窑炉里灰头土脸的原料化作华丽的玻璃。防护严密的师傅从不同的缸中用长长的勺子舀出像糖稀一样相同的橙红，在台面上搅拌混合再用机器推平，便将其推进一个长二三十米冷却通道。我不知道刚才的那块玻璃是能成怎样的色彩，可现在眼里似乎只有橙红了。墙上的小黑板写着各个窑口的下料，母亲告诉过我钴的紫色、铜的天蓝、铁的赤红和碧绿、钠的明黄。
来到窑炉的后面，是露天的货场，这里简直是用彩色玻璃做的。木制的框箱里一片片颜色纹路迥异的玻片，各种色彩的自然混合，剔透的透明，暧昧的朦胧，饱满的蔽光。黄绿点点的有着褐色的丝绦，白紫交合的浑然天成，红褐流光却带有水珠的流痕。就是这里的地面都是厚厚的碎色玻片，在两旁色彩纷呈的簇拥下最终溶进了远处的绿野和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