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周恩来1939年太平、黄山之行

1939年春，身为中共中央军委副主席、南方局书记的周恩来，以国民党军事委员会政治部副部长的公开身份，在新四军军长叶挺的陪同下，从重庆辗转广西桂林、江西上饶，来到皖南新四军军部。2月21日上午他们一行从歙县岩寺，驱车到达太平仙源麻村新四军兵站。

麻村兵站建于1938年6月，当时新四军一、二、三支队由歙县岩寺经过太平县奔赴抗日前线。军部驻仙源、麻村达半月之久，并在此建立新四军总兵站第二派出所，又称太平兵站，担负着新四军军需物资转运、接待过往新四军干部战士和与新四军通讯联络等工作。周恩来、叶挺等到达兵站后，立即召开一个小型报告会，周恩来作“关于抗日救亡和我党统战政策”的报告，全体兵站人员和中共太平县委书记崔思权等地方党的同志，聆听报告，深受教育和鼓舞。当晚他们下榻麻村兵站。

2月22日，周恩来、叶挺一行骑马离开兵站，沿麻川河而下，中午到达三门。三门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小山村，当地士绅刘敬之①，时为太平县北乡联保主任，他思想开明，支持抗日救国，拥护新四军，组织竹筏队，为兵站运送军需物资，并利用自己家宽敞的宅院，接待过往新四军干部、战士。先后接待了从上海、浙江和东南亚各国来皖南投奔新四军的爱国青年知识分子和华侨青年，以及去军部考察的国际友人、新闻记者和各界慰问团体。叶挺、项英、袁国平、张云逸、罗炳辉、王震、陈丕显、曾希圣等中共中央东南局和新四军领导人，美国进步记者史沫特莱等都受到了他家热情接待。菲律宾华侨慰问团、上海文化界慰问团分别赠予他“义重河山”锦旗和“抗战救国”的屏幅。因此，他家被誉为新四军“义务兵站”。他家在前一天接到兵站电话通知，只知道叶挺军长今天要路过三门村，并不知道这位衣着朴素、装束简单的陌生客人就是周恩来。他们热情接待来客。由于时间关系，他们在三门没有停留，刘敬之及其长子刘旭初（即刘寅）就陪着周恩来副主席一行从三门走了5里路，到湘潭村，并将准备好的中餐送往湘潭。吃饭时，刘旭初冒昧地问：“您是周恩来先生吧？”周恩来含笑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刘旭初回答说：“西安事变时，我从报纸上见过您的像片。不久前，还读了您写的关于保卫武汉的文章，记得是刊登在《新华日报》上。”周恩来又问：“你这里还有《新华日报》吗？”刘旭初回答说：“有，是黄诚（新四军政治部秘书长）给我的。”接着刘旭初将1937年冬黄诚（时任皖南特委秘书长兼宣传部长）以国民党第七战区（后改为第三战区）政治工作委员长和安徽省动员委员会皖南办事处的名义在太平举办抗日救亡训练班，以及自己参加训练班学习的情况向周恩来作了汇报。言谈之间，宾主们发出了一阵阵爽朗的笑声。周恩来还向刘家父子详细询问了当地抗战动员工作及茶叶生产的情况。刘敬之对周恩来仰慕已久，内心十分激动；周恩来对这位开明士绅拥护共产党抗日主张，为新四军办事，给予了热情的鼓励。

在湘潭村，叶挺军长听说村庄中叶姓的多，问叶家祠堂在哪里，提议去看看，刘家父子陪他去了。叶军长来到祠堂里面，行了三鞠躬，得到当地村民的赞许。湘潭村往前要过黛坞岭，不能骑马。周恩来、叶挺等改乘竹排顺经小河口去章家渡。中共地下党员叶松乔备好竹筏，在竹排上安放一张藤椅。叶挺请周恩来坐，周恩来又让叶挺坐，相互谦让。这时，警卫人员摄下了周恩来和叶挺站立在竹排上的照片，藤椅空着，3位警卫人员坐在竹排上。

3月15日，周恩来在圆满完成新四军军部工作任务后，离开云岭，再次路过三门村，到刘敬之家休息。刘敬之高兴地设宴招待周恩来一行，并准备好笔墨纸砚，请他题词留念。周恩来接过纸笔，稍加思索，欣然命笔：

民国二十八年三月十五日

绥靖地方 保卫皖南

为全联导 为群众倡

因抗战机缘来皖南 道出三门 两遇刘主任及其公子 谈及捍卫乡里 驱逐日寇 大义凛然 亟可饮佩 爰书此应敬之主任及其公子旭初先生之属

周恩来

刘旭初还向周恩来提出要到延安参加抗日斗争。周恩来鼓励他说，要求抗日很好。这里有新四军，有抗日的队伍。到新四军去，同到延安去是一样的，你可以去找他们。周恩来一行临行前，交待随行的邱南章，付给刘家20块钱作为伙食费。刘家父子执意不收。周恩来再三解释说：“这是我们共产党的规矩，你们一定要收下。”在互相推让、争执不下时，刘旭初当时在三门小学任校长，提出将这20块钱捐给三门小学作经费，得到周恩来赞许同意。他特地到三门小学去看望了师生。刘旭初对此深为感动，事后他写了一篇通讯，刊登在新四军《抗敌报》上，广为传颂。

不久，刘旭初就离开了富裕的家庭，去泾县云岭新四军军部，参加了新四军。刘敬之在皖南事变发生时，先后掩护、护送在事变中失散的新四军干部、战士多人突围。因此，遭国民党反动政府的4次逮捕和迫害。然而，他深明大义，面对强暴，威武不屈。周恩来1946年4月接到刘敬之书函，在复信中给予赞许：“先生历年正面强暴”，“四构囹圄，然犹持身不阿，未肯青黑随染。”

周恩来在军部期间，由叶挺陪同，视察了军部设在小河口的后勤机关、单位。小河口位于原太平县东北隅，地处泾（县）太（平）边境，即现太平湖黄金岛景区。这里是横贯全区的麻川河和环绕区境西北的舒溪河与青弋江的汇合处。新四军军部驻泾县云岭后，在这里设立后方留守处，管理军部先后在这一带建立的兵工厂、后方医院、印刷所（对外称“战地文化服务社”）以及蜡烛厂、肥皂厂、纱布厂等军需工厂和仓库等单位。军部特务团驻小河口一个营，也属其管理。后方留守处主任罗湘涛、政治处主任吉洛（即姬鹏飞）。1939年初，贯彻“精兵简政”的指示，新四军总兵站从泾县章家渡迁来小河口麻岭坑。

周恩来在视察军部后方医院时，看望了伤病员，会见了全体医务人员，并与他们亲切交谈。在谈话中，他教育党员干部要正确对待知识分子，加强同非党知识分子的团结。大家都是为抗日救国来的，要同心协力，把自己的知识和技术贡献给革命事业，当好白衣战士。周恩来的谈话，给后方医院全体医务工作者以极大的鼓舞和鞭策，激励他们树立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思想，为抗战到底作出自己的贡献。

3月16日，周恩来一行离开麻村兵站，驱东浙江。在途经黄山时，下榻黄山温泉对面的居士林。1986年，我在区委党史办工作时，曾通过中共中央党史研究室，从中国革命军事博物馆征集到1939年春周恩来在黄山温泉小补桥头的珍贵照片。据当年跟随周恩来的警卫员邱南章、刘九洲回忆资料，周恩来到过黄山温泉一带，在黄山住过一宿。2005年春，叶正光老人慷慨解囊，将父亲叶挺将军1939年拍摄的几百幅黄山摄影，赠送黄山风景区举办“叶挺将军黄山风光摄影展”。从众多的照片中，人们惊奇的发现，在黄山山巅的几处石壁道上，特别是在刚开辟新道的天都峰顶，有一个中等身材、英姿勃发，头戴宽沿大圆帽的人，很像周恩来的身影。尤其是那顶太阳帽，很像几年后重庆谈判时，周恩来送给毛泽东主席遮阳的太阳帽。同年4月21日，总理的侄女周秉德老人来到黄山，参观了“叶挺将军黄山风光摄影展”。他将那几幅照片（复制品）带回北京，并请当年跟随周恩来的警卫员刘九洲老人辨认。老人认真仔细辨认后予以确认，并盖章证实。周秉德老人4月30日致函黄山管委会政治处主任蒋万榜：叶挺将军黄山风光摄影展上，有两祯头戴宽沿大圆帽的人，就是周恩来。根据有关资料，周恩来上黄山的时间在1939年3月16至17日。依据照片，可以推断周恩来上山时间为一天半时间。第一天上午从温泉翻眉毛峰到云谷寺，越白沙矼上天鹅岭，过北海到西海，中午到达天海，傍晚到达文殊院。次日，登天都峰后下山。周恩来时年41岁，经历长征千锤百炼，身强体壮，攀登黄山，胜似闲庭信步。在天海海心的一株古松下，周恩来身着发白的中山装，腰杆挺直，不显疲劳，正在翻阅着一本介绍黄山情况的书——古松上悬挂的木牌上写“代销黄山旅游指南”；登百步云梯和天都峰顶以及在莲花峰脚下小憩时的留影。第二日，天空作美，是一个万里无云的艳阳天——“影展”中的文殊台一张照片，背景上高耸的莲花峰、莲蕊峰上阳光灿烂。在此之后，在文殊洞口、一线天、鲫鱼背、蟠桃石等景点，多处留下周恩来的身影。据资料载，3月17日周恩来一行到达浙江昌化。由此可以断定，周恩来一行下山后，下午驱车去浙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