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万塔之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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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塔之国——缅甸随想

其实很早以前就想写点关于缅甸的文字，不仅是因为自己的那一次远行，也不仅是缅甸多姿多彩的佛教文化。但这个虽然相距不远的国度又是那么的陌生，处处显得遥不可及，深不可测。昨夜，随手翻看最新的一期《读者》，一个美丽女人的面庞映入眼帘，那是一个熟悉的名字——昂山素姬。是的，她曾是诺贝尔和平奖的得主，是一个不时会在媒体上所见的女人的名字。但是说实话，我的记忆里丝毫没有把她和一个缅甸人画上等号，或者说当我在那个美丽妖娆的国度畅游的时候，我根本不知道还有这样一个伟大的人物也许就在离我并不太远的地方囚禁着、思考着。当我读完有关她身世和爱情的那段文字，我的心被深深的震撼了。这样的震撼也许在人的一生中也不会有很多次，所以我决定还是以她的故事作为我远行故事的开头。

没有人能够否认这是一个美丽的女人，甚至有人说她是亚洲最美貌的政治家，也是当今国际政治舞台上最坚强最美丽的女性。但是她之所以能打动我，并不仅仅是因为她的美丽，更有她令人断肠的爱情故事，还有她作为一个女性，在爱情、母性、国家、人民之间所做出的常人所不能做出的抉择。也许在历史、国家、人民这些大的字眼下面，一个人的确显得非常的渺小，可是我们并不能就此抹掉人世间伟大情爱的价值。在这一点上，昂山素姬为所有的人设定了一个标杆，而且似乎是一个平常人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

昂山素姬是缅甸独立运动领袖昂山将军的女儿。两岁的时候，昂山将军遇刺身亡，她在母亲的悉心扶养下成为牛津大学的哲学、政治学、经济学学士。在牛津求学期间，她结识了研究西藏文化的英国学者阿里斯。但在两人立下婚约之前，素姬就很明确地告诉自己的丈夫，如果有一天命运会叫她在家与国之间作出抉择的话，她的回答一定是后者。阿里斯清楚地知道，眼前这个容颜清丽的妻子绝非一般女子，她体内流着的是缅甸独立运动领袖昂山的血，生来就跟国家人民联系一起，她的国家是她一生永远的牵挂。但她也是一个女人，一个有着丰富情感的女人，在她 婚前8个月写给阿里斯的187封信里她这样说道：“有时候，我很害怕当我们最快乐的时候，身边环境和国家前提的考虑会把我们分隔。但这些忧虑实在太微不足道：只要我们全心全意相爱与珍惜对方，我相信爱与怜悯最后会战胜一切。” 婚后十多年，他们一家在牛津过着宁静的日子，素姬照顾家庭，阿里斯专心学术研究，那也是他们婚姻中最美好的时光。

1988年，昂山素姬匆匆告别丈夫和孩子，回到缅甸探望病危的母亲，但这一去，却是夫妻天涯断肠之始。 昂山素姬回国后，刚好遇上缅甸学运爆发，大时代的洪流浩浩荡荡，她很快就被推举为民运领袖，领导全国民主联盟，在大选中赢得压倒性胜利。但军人政府拒绝交出权力，并将“民盟”一批议员押禁黑牢。人民需要她，缅甸军政府却害怕她，以莫须有罪名把她软禁在仰光寓所。此后，阿里斯多次要求到缅甸探妻，均遭到军政府拒绝。几经争取，几年间两人只短暂会面五次。他们早年在牛津预感到的日子终于来临，在岔路口，爱情与国家之间，昂山素姬选择了后者：为民族付出无私大爱，牺牲小我的个人福祈已在所不惜。 夫妻最后的相聚是在1995年底，为阿里斯留下了甜蜜的回忆，可是别后他便不再获准进入缅甸。1999年3月，阿里斯因癌症在牛津逝世，在军政府多番阻挠下，昂山素姬最终也无法赴英奔丧。 “我永远不会站在你和你的祖国之间。”当年阿里斯这句爱的承诺，最后通过死亡来体现。他的爱，是别在昂山素姬发上的那朵白花，素净而坚贞。而今，则化作她孤独长路上的一盏温柔的灯，静静为她照亮前路。

2006年的5月，应该是昂山素姬囚禁“刑满”之日。但不出意料，缅甸军政府宣布再延长其软禁期一年，而这次将软禁她的理由从“保护”改作为了“国家稳定”，继续“保护”她这个被视为危害国家的“麻烦者”，而今年已经是她失去自由的第20个年头……

我不知道素姬是不是也会象南非总统曼德拉一样，用27年的狱中时光换得人民对民主、自由的觉醒，最终把南非的种族隔离政策扫进历史的垃圾箱。也许她这辈子永远无法当上民选的国家元首，就象圣雄甘地一样，把自己苦得如黄莲一般的一生奉献给唤起民族觉醒的不抵抗运动。是的，我相信，在他们决定奉献自己的一生的时候，也许并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要坐上那个宝座，所以这一路便会走得凄苦异常，因为他们不是政治的投机者，他们的每个一脚印都浸透着血水。

深深地致敬，向这样一个美丽而又坚强的女人！

在我的旅行之初，我并不知道这些故事，否则我的脚步也注定不会轻松。

我的行程是从昆明开始，因为这里有直达缅甸首都仰光的航班。其实从我的内心来讲，更希望去尝试走一下滇缅公路（又称史迪威公路），重温一下抗战期间那份可歌可泣的壮丽。当日本帝国的军队侵略中国东部和东南亚各国之时，中国对外联系的通道几乎全部控制在日军手中，于是，国民政府不得不在西南方寻求一条支持抗战的生命线，于是，两年之内，超过二十万名中国劳工在昆明与缅甸的铁路枢纽腊戍之间修筑了一条七百英里长的陆路交通线，而这条滇缅公路就成为了当时中国的物资进出口的惟一通道。1942年，日军占领缅甸，滇缅公路被日军切断，美国的史迪威将军受命重新打通这条公路，与此同时，通过空运从印度向中国输送物资，开辟了万世留名的“驼峰航线“。正是由滇缅公路、驼峰航线以及中印公路组成的运输大通道，支撑着中国抗日战场全部战备物资以及大后方的经济供应。中国百姓、中国远征军、南洋华侨及美国飞虎队等为保卫这条抗战大动脉所作出的巨大牺牲，在今天回忆起来依然震撼人心。我不知道，如果没有滇缅公路，中国抗战的历史又会如何去书写。说起美军的飞虎队，我至今还记得北外的刘承沛教授，老人家今年也应该八十出头了吧。当年他还是西南联大的三年级英语系的学生，由于战事需要，他应召入伍，在美军飞虎队担任翻译。当他多年后在课堂上对我们讲起这段往事的时候，眼神还是那么的深邃，也许是那段硝烟往事给他的记忆让他永生难忘。今天，无论是重走“滇缅公路”还是“驼峰航线”对我来说都只能是一场空想，我所能做的只能是在波音客机舒适的机舱内望着脚下的峰峦湖泊、密林山谷，追忆一下先辈们的丰功伟绩。

著名的滇缅公路

几个小时的飞行很快就到了。本以为是一次平常的旅行，可飞机一降落，机场跑道上的阵势却着实让我吃了一惊。从舷窗看出去，舷梯两侧已经是人头攒动，花枝招展了，竟然是来迎接我们的欢迎队伍！中国改革开放三十年了，这样的场面的确不常见了，简直有一种受宠若惊之感。凭心而论，还是沾了仰光前任市长吴哥礼和现任市长昂汀林的光。作为友好城市，两位市长在扬州访问期间，我也是一点不敢怠慢，陪同参观游览、座谈交流。还记得有一回送客人到上海，晚间竟有一位移民到新加坡的缅甸人请吴哥礼市长吃饭，那排场真是让人惊叹。还有他对市长毕恭毕敬的那种顺从的流露，让人时时刻刻感受得到在缅甸人民的心里，一个首都的市长所拥有的权力是多么的巨大。欢迎队伍在副市长的带领下，献花、握手、拍照，俨然是一场盛大的活动。

以往坐飞机去过那么多的国家，从来还没有享受过贵宾的待遇。这样的待遇不知如何去形容，或者可以这么说，下了飞机你所要做的事情只是坐上专车，摩托骑警开道，一路畅通无阻，直达宾馆。而十分钟之后，你的行李便会送到你的房间。但你的兴奋劲儿还没有持续另外一个十分钟，你就会发现你所住的楼层已经被便衣保卫起来，你不需要去验证他们的真实身份，他们的眼神和举止便说明了一切。

缅甸曾经是英国的殖民地，1945年在昂山的领导下获得了民族自治，1948年建立了缅甸联邦，1988年军政府接管了国家政权，因此它完完全全是一个军政权，丹瑞大将是国家的最高元首，而当时作为首都的仰光市长吴哥礼虽只是准将，但地位也相当于我们的中央政治局委员，拥有相当的权力。这样的绝对权力在给你无限特权的同时，也带给你一丝丝的凉意和战栗。其实如何让我选择，我宁愿选择自由和宽松，而非特权或发抖。

我们受到这么高的礼遇，还应该归功于大明寺的能修法师。我们此次前来是来参加仰光市政府的玉佛和大明寺的广玉兰树互赠送仪式的。此前，仰光已经送给大明寺一尊卧佛、四尊坐佛，这次又赠送一尊立佛。 缅甸是著名的“佛教之国”，佛教传入缅甸已有2500多年的历史，佛教在人民的日常生活中占有着无以伦比的地位，因为能修法师也受到了仰光人民的极大欢迎。参加完盛大的欢迎晚宴，我登上宾馆的楼顶，不远处著名的“大金塔”在灯光的映照下金碧辉煌、气魄非凡。我看见它的第一眼就已经被它的气势所征服，毫无疑问，它应该是塔中之王。

在缅甸4640多万人口中，80％以上信奉佛教。佛教徒崇尚建造浮屠，建庙必建塔，缅甸全国到处佛塔林立。因此，缅甸又被誉为“万塔之国”。所以当第二天黎明的曙光出现的时候，我们便开始了在佛塔之旅，而这样的佛塔最多的一天竟去了八个！幸好每一个佛塔都各有特色，才不至于让我们感到过份的单调。

陪同我们的是仰光市的宣传部长纳明绥，他也是我的老朋友了，之前在扬州见过多次。他的英语十分的流利，只是口音也是相当的重。英语在缅甸也是官方语言，这也和它曾是英属殖民地的背景有关。我向他打听起迁都的事情，他一脸的苦笑。他告诉我说新首都座落于仰光以北390公里的一个名叫彬马那的小镇（后定名为内比都），可是小镇实在是太小了，只有几条街，用不了一刻钟就能把整个镇子走遍了。迁都的原因有的说是仰光临海，从战略的角度来看还是迁到内地比较安全，也有的说是效仿有的国家，把首都的政治中心职能和经济中心职能分开。可是不管怎么说，作为政府工作人员来讲，举家搬到一个陌生之地是一个非常不能接受的现实，可是军令如山倒，不去又怎么能行呢？后来又听说，几年过去了，所有国家的驻缅甸大使馆仍旧留在仰光，可见人们对仰光的喜爱和留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