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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记]那些“穆罕默德”们 |
| 2009-04-29cncn.com |
十个埃及男人里,我想至少有六个本名叫做Mohamed。 “假如你爸爸、你爷爷的本名也都叫Mohamed,那你的全名是什么?”,我问Dahab的Bishbishi旅店的伙计。 “那就该叫我Mohamed. Mohamed. Mohamed再加上我的姓”,Mohamed用一个长贯口做了回答。 原版的Mohamed是伊斯兰教的先知,是他将真主安拉的谕示汇编成了古兰经,在伊斯兰世界里有着无尚崇高的地位。埃及人没有中国式的避讳,表达敬意显示虔诚最有效的方法就是管自己全家男丁都叫Mohamed。 埃及爷们儿们不仅在名字上,在任何方面都不吝于直抒情绪。 经常可以看见两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当众上演刺激的见面礼:先双手紧握,半拥着把对方身体往自己怀里拉,同时仰起头准确地将嘴正对嘴,带着口水声“啵、啵”嘬两下,最后才贴贴面分开。尽管每次看到这情景总会觉得背部有要断裂般的不适,但还是会被那种依依的兄弟情感动。 你甚至很容易和一个埃及人互称兄弟,几乎每个埃及人都喜欢跟中国人聊天,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搂着你肩膀在手机镜头前摆POSE,每个小贩都会告诉你他们不仅知道中国还知道浙江,会告诉你所有东西都是中国产的,除了砸向布什的鞋,那可是阿拉伯人的骄傲。 有埃及人的地方一定会有音乐响起,能放音乐的手机几乎是埃及人的精神支柱,走路时攥手里、喝茶时放桌上,没人带耳机,音量全都设到最大,无论男女老少只要有手机全都这做派。最可怕的是在长途车里有人坐你后座上用手机放宗教歌曲,长吁短叹一惊一诈的,不时还歇个十来秒,当你以为终于消停了,人家“嗷”的一声又开始新一轮折腾。而且,你还真不敢扭脸去叫停。 初看埃及人会感觉他们很象是总也离不开手的“吸下”,有着一副算是精美的外表,遵循着传统而烦琐的仪式,但吸吐的烟雾全是熏天的香料味道,对神经几乎没任何刺激作用,满足了所有外在感官需求,“吸下”惟独很少能起到烟草最本质的作用。 一句话,有点华而不实。 埃及人走在大街上都仪表堂堂的,就算是特硌硬地打着补丁的皮鞋也都会擦得锃亮,年轻人喜欢用水者哩把黑发向后梳成油乎乎的粗绺,岁数大点人西装再怎么破旧里边一定会穿着马甲。 但似乎全世界都知道懒惰才是埃及人的特色,LP里提到即便海湾国家的阿拉伯人都把午休称为“埃及人的体育锻炼”。 事实好象也确是如此,街上随时都站满了游手好闲的男人,很多人会伴着杯红茶在街边坐上几个小时,连报纸都不用看就这么楞呆着。整个埃及最勤劳的就是茶馆的伙计,从早到晚不愁没生意,座位上永远坐满了无所事事的人,到处都能看见小伙计们单手捧着放满杯子的茶盘,或是拎着水烟壶一边猛吸几口把炭火弄旺,小跑着忙前忙后。 勤勉的另一族,得算是各个景点的小贩。 吉萨金字塔聚集着很多不仅勤勉而且慷慨的小贩,每天出没的目的似乎不是为挣钱而是结交朋友,尤其是中国朋友,他们会主动上前要求白送你些明信片之类的礼物,每次我都会拒绝,但终于还是在太阳船底下碰上一功力深厚的。 “中国?是吗?你是中国人?”那家伙一边倒退着把脑袋往我面前伸,“对不对?”。 “是吧,我一看就知道你是中国人”,见我点了头更起劲了,“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们是兄弟!” “中国功夫!!”一边前言不搭后语,一边蹦蹦跳跳地比划功夫动作,他根本不在乎我一言不发只顾躲避他热烈的眼神。 “我的兄弟,我要送你个礼物”,说着从塑料袋里掏出一儿童用的阿拉伯头巾,不由分说盖我脑袋上又套上圈子,拿了我相机跑开几步半跪在地上给我拍照。我嘴里说“谢谢,不要”,但身体还是不由得跟着他的号令机械地扭过来扭过去,心想着埃及兄弟怎么都那么热情,中国政府这些年对埃及是不是仗义得有点儿过了。 “我父亲在中国工作,所以要谢谢中国”,老哥还我相机时深情地告诉了我他和中国的渊源。我开始打小算盘,想着可以回国后帮他给老爸打个电话带个口信什么的,这样就有理由收下这小礼物了,贪婪的念头一冒出来,推挡的动作就没那么到位了。 人家把相机还我扭头就大步走开,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又同样迅速地回来了,从包里掏出几张明信片硬塞我手里,拍拍我肩转身又走;走了三四步再回来,又送来三个小金字塔,再走,再回来,这次塞了四个蓝石头圣甲壳虫。“再见,我的中国朋友”,一副打定主意只为让我感动的架势,这次走到五六步也没再回头。 凭白得了不少小玩意儿,我终于被感动了,大喊“上天保佑你,我的兄弟”。话音没落,我兄弟已经一步跳回到面前,像卷轴一样展开了张哀怨的脸,“你看,我家里人要吃饭。我不要你给钱,那些东西是送给你的。但你能不能给我点你们自己的钱”。 明知上了贼人的道儿了,脑子还是没转过来,中了邪似的打开钱包说没中国钱了美元行吗。结果给了5美元,人家嫌少又加了20埃镑。 在每个景点内,除了小贩还另有一类热心人。他们会主动凑过来告诉你哪里能拍到漂亮的画面;会事先用木棍将本来开放的区域拦起来,再煞有介事地告诉你,他可以给你行个方便,放你进去;还有人干脆穿着长袍坐在地上等好奇的游客过来合影。 我碰到最夸张的事情是在Kom Ombo神庙,一个穿着蓝色便装的警察挎着冲锋枪在庙里巡视。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我随口说了句“那是MP5吧”。警察见我说出了他的德制冲锋枪的型号,眼睛刷就亮了,神秘兮兮地招手让我跟他到庙廊外人少的地方,二话不说就把冲锋枪往我手里塞,另一只手还做出摁快门的姿势。我心说这玩意儿都能随便送人啊,也不知上没上膛,万一抱着拍照时让别的警察再当成抢枪的恐怖份子,抬手把我射杀了多不值当的啊。吓得连“谢谢,不要”都没说赶紧把手揣兜里闪了,便衣警察还不死心,一直差几步尾随着我不停挤眼睛。 景点里的埃及人,千般模样万种身份,想从你身上得到的无非是几镑的小费,其实他们的要求根本不高,多数也不会死缠烂打,所以很是不解为什么很多人在网上教唆中国人带着清凉油去当小费用。在埃及5镑小费已经能通行,而国内一盒清凉油也要卖到8、9块钱,况且大多数索取清凉油的都是不提供任何服务的公务人员,比如检票的、搜包的、看大门的,又没带炸弹去何苦行贿呢。还听有人说送个清凉油能免费上收费一两镑的厕所,这帐算的。 对小费我开始也挺抗拒,可不久就习惯了对满意的服务用小费表示感谢。 我们爬西奈山的向导叫哈桑,话不多但很会照顾人,陪我们凌晨开拔,上午10点才回到出发的修道院。我们上了回去的车,哈桑很腼腆地管个子最显眼的荷兰人提出小费的事情,我和荷兰人决定每人给10镑,其他人自愿给多少都行,两个西班牙人马上表态自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所以拒绝,两个阿根廷人不说话,两个韩国人刚巧睡着了,糟糕的是我和荷兰人都只有50镑的钞票,还好最后回来的美国妞儿给了5美元,算是没让他白忙活。回去路上司机说,上西奈山的导游分不到我们交的团费,只有靠小费来维持全家的生计。 哈桑在车窗外一脸无奈和委屈、想要求又无力争辩的神情我记了很久,当小费甚至小诡计的目的只是为了维持起码的生活,我真没理由再去斤斤计较。 在卢克索的门农石像前,看见一个老人牵着小孙子的手远远望着大群游客站了好久。那老人估计有70多岁,差不多是出生在波洛探长的年代,应该一辈子没离开过尼罗河岸。从他还是个孩子起就能看到满眼的欧洲游客来了又走,稍微大点估计就试图从游客身上讨生活,靠这个收入成家生子,到四十几岁的时候家门口开始有了日本游客,老到只能牵孙子挪步的时候,成群结队地换成了中国游客。一生就这么过去了。他孙子呢,可能不久会看到印度游客,接着有巴西的,也到70岁时,从大巴上下来的或许是埃塞俄比亚游客。而他们自己几十上百年,不过多学了几种只够搭讪的外语而已。 以旅游做支柱产业的第三世界国家里,类似的悲哀绝对难以避免,更何况埃及的陷落者是那些原本骄傲而执拗的穆斯林。因此,在埃及你经常能看见Bob Marley的画像,那是雷鬼音乐的教父,一个没有忘记自己非洲根的牙买加人。回国后搜来他的歌听,歌里充满了屈辱和心中传统与身外现实的冲撞,恰如在生命的尊严和生存的需要中挣扎的埃及人。 在埃及时间长了,我知道大瓶水2.5镑,小瓶水1.5镑,LM香烟5镑,我知道出租车如果打表 我终于有机会透过迷雾,看到一些和旅游无关的埃及,也终于接触到越来越多的普通埃及人。 那些不想和你交易本该和你擦肩而过的埃及人,才是普通埃及人。我不会忘记是他们陪着我走到遥远的公交车站,告诉我买张票只要25皮亚斯特;是他们打电话求人解答我的各种奇怪问题;是他们主动给我写上目的地的阿拉伯文地址,逐个解释阿文的菜名;是他们把能上网的电脑让给我用,帮我把自行车抬上河堤;是他们毫不吝啬地绽放笑容,打消我对陌生世界的所有猜忌。 旅行而非旅游带给人的一大好处,正是这样,能确保你发现很多简单的善良,能让你感受到那些沉默的大多数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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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自:http://www.cncn.com/article/115232/368阅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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