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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记]木卡姆--新疆的歌乐 |
| 2009-07-22cncn.com |
去麦盖提,只为刀郎木卡姆。
六月底,还是南疆的春天。从喀什出发,经疏勒、伽师,一路向南,沿着几千年来刀郎人的足迹,去到塔克拉玛干沙漠西缘的麦盖提县,找寻我期盼已久的恢弘乐舞。天空是湛蓝的颜色,阳光炙烤着大地。道路、田野、树丛、村落......麦盖提县的央塔克乡比我想象的宁静悠远。
享誉天山南北的刀郎木卡姆以麦盖提为盛,这里是木卡姆的发祥地,艺术最为浓厚的当属央塔克乡。我固执的认为要想听到真正原生态的刀郎木卡姆,唯有这里。现在,只等音乐天堂的大门缓缓开启......
维族司机告诉我们联系好的文化站站长因为喀交会的事情去了喀什,我们要去哪里听,能请到几位老艺人,都是未知数,只好先到文化站再想办法。文化站的前院有一组群雕,是维吾尔欢快的麦西莱甫场景。趁司机打听的工夫,我在院子里闲逛,此时下午六点的阳光比北京的正午还要灼热。隐隐听到有鼓点和乐曲传来,寻声绕到后院,楼下回廊处坐着一群维族老人,正打着手鼓不时的吟唱,伴着鼓乐,有十来个人在舞蹈。走到他们身边,用微笑打着招呼,老人们边打鼓边友好的接纳了我这个不速之客。
同行的朋友兴奋的跑来告诉我,为了在三天后喀交会的开幕式上表演,麦盖提几乎所有的刀郎艺人今天都聚在这里排练,明天就要启程去喀什,文化站的领导同意现在为我们表演一场。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要知道眼下正是麦收的农忙时节,挨家挨户去请也未必能找到几个,何况还有近百人的刀郎舞,我仿佛平生第一次有这样好的运气。
在文化站前院的台阶上摆开了刀郎木卡姆的盛宴。达甫鼓响起,领唱的“木卡姆其”仰头闭目,扯开嗓子高唱起序曲。少顷,手鼓震天的响起,所有的人都加入了歌唱,苍凉雄浑的歌声,一浪一浪,排山倒海的袭来。成排的达甫鼓在阳光下闪着古铜的色泽,灵动有力的十指打击出激昂的节拍上下翻动,刀郎热瓦甫的丝弦奏出了金属般的激越。每一个歌者都是演奏者,他们神情庄重,目光专注,音符随血液一起流淌,时而粗犷高亢,时而低沉喑哑,沉浸于一种超然忘我的状态,这投入全部热情和整个生命的纵情歌唱会令每一位观者动容。没有指挥,世代相传的乐曲,亘古不变的吟唱,早已形成了天然的默契。没有华丽的袷袢,头顶的花帽和粘着尘土的粗布衣裤是真实自然的生活。没有耀眼的灯光,南疆炽烈的阳光晒红了一张张沧桑的面容。没有眩目的舞台,田间、院落、牧野、戈壁,随处都是欢聚的天地。甚至,也可以没有观众,如痴如醉的歌唱是属于自己的撕心裂肺的宣泄,就象刀郎木卡姆挚朴深情的歌词:
情人啊,你是来把我瞧瞧?/ 还是来为了把我炙烤?/ 莫不是让熄灭的情火/ 又在我的心田里燃烧? 我被情火烧死也无妨,/ 和你见面是一生的心愿;/ 不见你是我永世的遗憾,/ 愿望破灭心儿受伤。 这把热瓦甫有心眼,/ 我刚给它装了羊皮弦,/ 它一定知道来的人都是客,/ 灵气发作弹得欢。 ..... 站在这些饱经风霜的老者面前,听着他们荡气回肠的歌唱,只觉呼吸和心跳都在加速。我不知拉弦拨弦的区别,不解繁复玄奥的散板,更听不懂诗样热烈的歌词,而这歌声却能照耀我孤寂的灵魂。
伴着音乐的节拍,成群的维族人在舞蹈,继是双人舞又是集体舞。他们都是麦盖提的村民,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有农民、教师、干部、手艺人、牧羊人...步伐并不统一,随兴而舞,脸上洋溢着发自心底的欢乐,热情的邀请我们加入这场盛大的麦西莱甫。很多刀郎人会说话就会唱歌,会走路就会跳舞,音乐和舞蹈就是他们的伊甸园。
我的兴奋和喜悦溢于言表,忙着用相机捕捉一张张生动的面孔,可是每一个凝固的画面都不足以表现出我所看到的美。一旁的维族司机好心的提醒,快拍呀,你不是喜欢吗。再好的相机也是徒劳,因为除了感受,我无法记录和言说。和那些老乐师拍照时,他们会亲切的让我座在中间,把手中的达甫鼓递给我,拿在手里沉稳厚重,班驳的鼓面浸透了风霜岁月,是它的主人赋予了它生命。老人们不太会讲汉语,都慈爱的叫我“娃娃”,爽快的应允每一次请求。有位老人拍拍我,然后郑重其事的站在我面前,原来是要拍照,照好给他看时,他会竖起姆指,说一句“雅克西”,不知是夸我拍得好,还是夸他照得好。这里所有的人都爱照相,常常自由结合站在相机前,然后越聚越多,直到镜头完全装不下。孩子们做出各种可爱的表情,纯真的笑靥像朵朵鲜花在镜头里绽放。热情的维族大婶搂着我比一家人还亲,不需要语言,快乐感染了每一个人,原来我们都是相亲相爱的。
总共听了三部分乐曲,刀郎木卡姆、珠拉木卡姆、麦西莱甫木卡姆。木卡姆有十二套大曲,每套又分别由不同的部分组成。记得维族司机曾对我开玩笑说,要想听完全部的木卡姆得要六个月。刀郎木卡姆的其中三个已经失传,现在麦盖提能弹唱的民间老艺人也不多了,能完整弹奏九个序曲的更是廖廖无己。2005年,木卡姆被联合国授予“人类口头与非物质遗产代表作”。负责人向我们介绍,央塔克乡的刀郎艺人曾多次应邀到欧洲表演。都说:只有民族的才是世界的。不是又如何呢?即使木卡姆只属于新疆,只属于麦盖提,它也是每位歌者精神的乐土。
结束后我们请弹刀郎热瓦甫的老乐师再奏一曲,朋友告诉我曾读过他的故事。他叫吾斯曼.艾山,性格狂放不羁,十六岁时他演奏的刀郎热瓦甫就已在麦盖提闻名遐迩,是少女们倾慕的对象。可是如今六十多岁的他已经结了十八次婚,原因是他“对农活一窍不通,只能在妻子劳作时,为她弹唱忧伤的刀郎歌曲,不久,两人便在忧伤的咏叹中劳燕分飞”。艾山还有个别号叫“六一乐师”,因为他的财产是:一把刀郎热瓦甫、一面达甫、一只羊、一头驴、一群鸽子和一个老婆。精湛的琴艺并没能使他摆脱贫困,像许多艺术家一样,传奇的经历背后是清冷的人生。此时,艾山老人正顶着烈日教我们试弹热瓦甫,把别人递给他的冰水递给我们。他有着天山雪莲般纯净的心灵,只要一把刀郎热瓦甫在手,便无欲无求,让他引以为荣的是名字的后缀“吾斯曼.热瓦甫”。
为我们暂停的喀交会的排练继续进行。所有的乐师座成一排,近百人的村民这次排开整齐的队伍,和着鼓点,一遍遍跳着相同的舞步,刻意编排的表演总是缺少了灵性。老乐师们按领队的要求,还在烈日尘土中反复的弹唱,他们都已是六、七十岁的年纪。我和朋友座在角落里不肯离开,任凭口干舌燥、娇阳似火。
静夜,月光给麦盖提罩上了面纱。我想起了阿曼尼沙罕——叶尔羌汗国的王妃,她是十二木卡姆的整理者,一个为诗歌和音乐而生的女子,在西域有很多动人的传说。第二天的黄昏,我去了莎车的阿曼尼沙罕墓,夕阳透过陵墓的窗格,像一缕缕追光映上每一曲木卡姆的名字。王妃死时还很年轻,也许她再没能回到她的家乡麦盖提,但是木卡姆却穿越了千年的时空,依然在动人心魄的回响......
上帝给你身首,/上帝为你分忧;/ 你不信,看那七条河,/ 在和你的眼泪一起流。 你的牙像玛瑙一样宝贵,/ 你的嘴如含苞欲放的玫瑰;/ 你走出大门的时候,/ 花花世界全都往后退。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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