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人间四月天

2009年四月杭州游记

杭州的第一天还应是满意的。晨起赶机，确是冒急了，但也是为了稳妥，在机场空坐了两小时。

抵杭。虽然一路上都很悃，因为昨晚几乎只睡了四小时，但大约玩的心被挑动了，一路来时都无法合眼小眯。酒店是满意的，看来对携程的信心越来越足了，迷上旅游的事怕是再逃不掉呵呵！妈咪说，她大约也会上瘾了。

城市的繁华区是无甚区别的，妈咪说似乎跟回了广州没什么区别，我说到了西湖才是真风光呢。为了把这份惊艳的感觉积累，这第一夜，特地没有去西湖。

到了网上大家都推荐的清河坊，仿古的街道，一行的百年老铺。广州也步行街杭州也步行街，人家这文化底蕴可是比不上的了，怪道说江南是甲天下的风流。一步一景，好多店铺都有自己的故事自己悠长的历史。譬如药铺方回春堂，就是顺治六年开张的！天，真是“伟大”。在保安堂的门前，与“许仙”的雕塑合影，介绍牌上写得很浪漫：“许仙正向西湖走去，赴那千年等一回的约会。”歌词都用上了，调侃里充满了俗情的味道，是杭州的风情。

肠胃今天一直不适的，连逛都大减了兴致，好在清河坊名药点成林，在同仁堂胡庆余堂分别买了中西药齐下，果然见效很快。这次治病，可用风流形之，看我这买药的都是什么店呀哈哈！后在餐馆倒是那道颇酸的宋嫂鱼羹极对了胃口，连吃了几碗，肠胃烫帖得很。这杭州菜，看来对我的胃口。

旅游的心情总是松快的，买东西也手宽许多，这样看着有趣，那样看着新鲜！杭州的消费真是很人性化，实在一点都不贵，我跟妈咪是边吃边买边喊便宜，来对了！西湖莲心茶，藕粉......那清清淡淡的甜美，让我想起那句“人间有味是清欢”。

4月6日：

昨日是清明假期的最后一天，原也预计到是会多人的，但再怎么想不到，把个偌大的西湖挤得用接踵磨肩来形容都毫不夸张！甚至于有过于广州的上下九步行街。真真令人游兴顿减！山水，都是被人挤得失色的！穿行在人群中，我尽量压制自己可能产生的不满，不能来西湖的第一天就生“后悔”了呀！结果一鼓作气，走啊走啊走，记忆中，有多久没走过这么远的路程了！白堤苏堤孤山半段杨公堤，到最终投降时，我是一上公交就睡着了！呵呵，恐怕除了步步风景，处处历史故事的西湖以外，真无别处能让我这样坚持不懈了。

断桥残雪。多美的景致名字，却被游人挤得不堪。来前，是有人“祝福”我要碰到许仙的，这样拥挤的状况，倒恐怕是许仙真来了，我也辨不出是谁来哈哈！！看，只有让你失望了。仍如你言：阿虞是找不到许仙的......

果然〈从来风花雪月〉上写的是中肯的，西湖上最恶俗的就是苏小小墓。姑勿论故事真假，但这美丽的爱情故事女主角的坟墓，居然黄色坟顶，一看就是俗得不堪的现代材料，一看就忍不住臭骂哪个没文化的文化官员。也是，谁能要求杭州的地方官都是白、苏之流呢！更可恨者，昨日游人如织，我虽不歧视农民群众，但有些国人素质实在太低下了，令我都不禁替他们汗颜。一帮人居然在小小墓的坟头放钱币，比看谁的滑下来或不滑下来！这算什么，游戏吗？占卜吗？真弄不懂，我只觉出是卑劣的无聊！这种人，就欠鲁迅先生的一翻臭骂！

自然，赏心的事还是有的。泛舟湖上碧波朦胧。（虽然在这样的旺季，硬生生被船夫收了80元的高价，不过就是从白堤撑到了断桥）即使是被蒙，也是乐呵呵的。泛舟西湖，这是多么浪漫的被骗啊！不是千年等一回，也等了近三十年了嘛哈哈！

一树桃一数柳，怎能有鲜艳得如此的人间实景？果然不虚，三四月是西湖最美的季节。桃红柳绿都被说成了滥俗之言，却真的只有这才真能看到。那或粉或白或桃色的桃花呀，那摇曳垂到了湖上的柳丝......

楼外楼的西湖醋鱼宋嫂鱼羹名扬天下，果不同于别处，东坡肉更是肥而不腻，从未吃过这等回味无穷的肥猪肉啊！馋嘴的我，定是要在离杭前再赴楼外楼的。

东坡居士，逛透这西湖，岂不重有你之因？这堤，这菜，你的词，你的朝云，无不令人神往......多少刻，我又想起了多少次背诵的江城子。

晚间，去了携程网友推荐的西湖天地。夜有西湖，更是人间仙景，没有了日间的人声喧哗，人头涌涌，从涌金门的方向展望远湖远山，点点灯火，仿佛时光倒流......是宋是明是清不重要，连妈咪都说，越站越有令人窒息的美。西湖天下，是中西古今结合的小资天堂，品着牙买加咖啡，窗外西湖夜缠绵，真愿老死是乡了。

西湖是情人的天堂，夜色间，湖边长椅处幽暗处双双依偎的身影......

有了昨日自虐般的行程，今天便懒怠不想排那么密了。几乎整把大半天都留给了灵隐和飞来。灵隐康熙题的“云林禅寺”，层层高进耸严的佛殿，参天宝相庄严的佛像，五百罗汉堂的恢弘规模......几令不是太笃信佛教的我有那么片刻都有了皈依之意。中国人的求神佛太过功利了，今天跪在佛前，我是第一次没有去求任何愿望，只隐隐悟到那么一刹彻底的平静超脱。可惜，我本俗人，这感觉转瞬即走了。

飞来峰的造像群叹为观止，我在山涧滴水岩下不倦穿行，抚摩参拜尊尊石龛间不知端坐了几许岁月的各种佛像。观自在的珠妙相慈悲宁远，弥勒的笑笑了天下，最是令我心生宁远时觉出震撼！心里想，或许是有些不敬的，还是忍不住一次次抬高镜头去照下一尊尊佛像的宝相。我想，我会永远铭记飞来峰。

今夜，在妈妈的再三要求下，重游清河坊。游人的减少，河坊的味道才出来的。吹糖人，拉洋片儿，我把上世纪初流行的天桥玩意儿，而我见未所见的东西一样都不肯放过，真是快乐！当从白发苍苍的吹糖老艺人手里接过糖葫芦，夸他一句：“师傅，您手艺真好！”见他满脸褶子笑开了花！一时，心里那么柔软。我们也是同行啊！谁说不是呢，戏曲不也是民间艺人吗？或许这老爹这辈人死后，这门手艺就渐渐失传了，我们中国人，在不经觉中，到底丢掉了多少文化呀！

杭州，没有选错，这是个处处令我深思的城市。文化之旅。

4月13日凌晨：

8日的绍兴游更坚定了我以后坚决不跟旅游团的决心。那沈园，是我梦寐以求了多久的地方，不过匆匆半小时，我就被催着别它而去了。

起个大早，随旅游团车经过40分钟行程来到绍兴。鲁迅故居三味书屋百草园等等只是前奏，抱歉我从小就不够觉悟，对近代史总是缺乏热情的。撇下旅游团，我自作主张与妈咪先行坐乌蓬船到沈园。小河水的不整洁虽不令人喜，但仍有趣。绍兴旅游业如不整理河水的清洁，真是大大的失策。小船停在沈园大门前。真不敢相信，它就近在咫尺了。

很清楚，这不大的园林大多是后人挖掘并重建的，但，这毕竟是真正原址存在过的沈园呀！园林不大，布局雅致，颇有古意，不是那现代人矫作的“现代园林”，譬如广州的宝墨园。曲径而走，这正是桃红柳绿的季节，妈咪在旁边忍不住背起《梦断香销四十年》园丁邓哥的台词：“垂柳绿，碧桃鲜”……是啊，这的确是风和日丽的艳阳天啊！

就是这条不起眼生了绿苔作物的小石桥吗？它，就是伤心桥。我坐在桥栏上，往下看。蓦然升起份不似伤心却伤情的苍茫。一时想找人诉说，给姜哥发了一信息，告诉他我正在沈园的伤心桥上。姜哥果是性情人也，他复：“伤心桥上春波绿否？”

当然也少不了要告诉你：“春是春，波却是泥绿色的，水质不好。但柳絮刚好在飞绵，恍如隔世，诱人古思。谁知我此刻伤情，思君如狂，惜无那文才和一首钗头凤。”

好多个世纪都过去了，谁又再有那样的文才，更是那样的情怀呢？当我站在两阕钗头凤并刻的壁前，照相时很自然露不出一丝衷心的笑容。“今非昨，人成各，病魂长似秋千索……”从来我就懂，此刻我更懂了。抚摩墙壁，我并不入魔把自己当作唐琬，我只是一个凭吊他们的千年后人。我凭吊的是园，是词，是人，更是情……陆郎，琬儿，你们千年被并提，或许勉强弥补一点点不成双的遗憾吧。想起容若的“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

园后部有个沈园戏台，是个实景戏台，亭台楼阁画中人，每夜都有演员在这里重演那千年前“红酥手黄藤酒”的故事。这戏台让我迷醉了，不禁忘情在彼岸做起了身段留影留念。多想能在此演一场“题壁”。陆游从何处折枝断肠红，赵士程与唐琬亭中对饮，陆唐荷花畔诉情诀别，陆何处题壁……一看这实景剧场，均在我心中了。

放翁纪念馆也没细看，我纵情在亭台草径间流连，直到导游从园外追进催走，我才依依不舍别了它，我想，或许多久以后的将来，我会再来的。

东湖无甚可记，只是再乘乌蓬船在石峭壁与岸相间的湖水里，逛了一个来回。绍兴东湖自有别于西湖的美，如能有充足时间，沿壁间梯道索引，才掩映山水间的某个小亭子里喝一壶茶发一回呆，也是极大的美事。只是，匆匆，太匆匆，只得作别了。

兰亭。为寻古迹而来。越王栽兰，此驿亭始称兰亭。鹅池之诗，三尺幼童能颂。曲水流觞，千古风流。献之练字，只有一点肖乃父。我更深记住的是御碑亭的故事。

文革时红卫兵要毁碑。此碑乃康熙乾隆帝皇祖孙分下江南，都来到兰亭时留下的。一面是康熙摹写兰亭序，一面是乾隆的诗文，十分珍贵。当天，红卫兵来毁碑，由于石碑的壮大，兼之突来风雨，就约定明日再来。当地有见识的一些教师为保住文物，当夜用石灰刷了碑，于上写满了毛主席语录，第二天果然红卫兵见之，不敢再砸。呵呵，这故事有趣之余更有悲凉，一件文物尚有这样的故事，中国历史的沉痛，何其太多。

别了兰亭也就别了绍兴，后面不愉快被带进购物点看丝绸茶叶的，不想再记录了。我会记住绍兴，记住我留在那的足迹的。这是访古之游，更是知识之游。

9日，那是离杭前的最后一天了，也是我把行程安排得最满最累，玩得最疯的一天。

虎跑。沿着那幽绝天下的路径一路上山，一边是是路径，一边是生长在水中的松林。那水，清澈得处处都见得底。这，也算是虎跑的泉水吗？那沁人的空气里是一种形容不出的味道，记得有文撰到弘一大师走往虎跑出家时，必定是听到了“大雪落在地上的声音”。这样的地方，在冬天时，是能听到大雪落在地上的声音的。难怪李叔同选择了虎跑，走向人生的另一阶段。

来虎跑，与其说是为了双绝的龙井虎跑水，莫若说更多是为了追寻李叔同的印记。这一天，就碰到了一批批人潮如涌的中小学生们，被老师带来第二课堂认识李叔同。我在李叔同纪念馆停留了许久，一版版认真看他一生的介绍。一个人的生命质量怎么能这么高，他不过活了62岁，却在涉足的各个方面都获得了那么高的成就，最后皈依佛门，竟成了律宗的一代大师。一天掰出两天来活也做不了那么多事情呀！真是不可思议！

站在弘一大师的舍利塔前，想：他圆寂前写下“悲欣交集”，那时，他想的会是什么？又或，已经什么都没有想了......

虎跑，专为弘一而来。其他如泉如茶，如济公殿等等，也不过陪衬一看罢了。

胡雪岩故居是临时起意才去的。那一圈围着的十米雪白粉墙后，只从一个不起眼的小门而进。用别有洞天来形容都觉得委屈了，说是蔚为大观都绝不过。旅居京城，走过的深宅大院不算少，紫禁城壮观是壮观，但若说生活在里面，以我们现代人的标准看也不觉得慈禧太后有多舒适。只这胡宅的考究，的奢华，才第一次让我一步一叹！难怪叫做中国第一豪宅，中国人的生活曾经精致到了这个地步！

新老七间的全木结构；空间不大，却一步一景的巧夺天工；就一个大厨房，甚至一个佣人的下房，都让我们伫足半天。一台下人房里的德国造铜管通话器，让我举起相机照了半天，十足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我说紫禁城的后花园绝比不上胡宅的芝园。桂林的溶洞我是未看过的，但能在私邸里堆起一大片溶洞区，胡宅绝对是从古至今的头一份儿了！那手笔，那气派！大洞连着小洞，蒙着头走顾着惊叹，不觉就迷路了！一小透光处，不过半人大，钻身出去，竟然是出口，花园又豁然在眼前了！溶洞假山区托起的怜影阁，居高临下......这厢看过去耸然，这厢望过去致然......要说，却是说不出的好处。据说当年，这还置放着一张七宝床，胡雪岩靠在床上就能包览一园的景色。这床，连太后老佛爷都不曾有的。

但这又如何，他也不过活了六十出头。最后倾家荡产，险些身陷大狱。幸好他还有些余福，他在逮捕他的官文到的前一天，病逝了。这园子，从全盛时期的建造到最后被众儿孙们低价变卖抵债，也不过过了区区的二十八年光阴。想胡雪岩，他有几天在这富丽堂皇的宅子里安稳地住过，细细品味过呢......

杭州的自行车便民服务实在是一项惠政。骑车游西湖是另一番滋味，遇到喜爱的景点可以任意停留，悠哉游哉，是自助游的最高境界，最是适合我这一类任性任意的人群。

9日中午，与妈咪赁来两台自行车，居然两母女的车技都没有因为多年没骑而太生疏，我更是很快便骑出了兴致。断桥岸旁的两岸咖啡厅，随便把车甩在门口，进去解决了午饭。望着断桥，望着西湖，没有时间的催逼，有什么午饭比得上这奢侈。

骑自行车也是为了方便寻杨公堤上的燕南寄庐——盖叫天故居。6号首逛西湖时便想去的，但苏堤白堤走完后实在是没有力气了。离杭前一天，这心愿必是要了的。大约半小时，翻过几座颇费力气的桥后，到了杨公堤口，走近不远就是燕南寄庐了。

盖老的事迹许多年前就听说，印象最深是他演戏时不慎摔断了腿，被庸医错接了骨，为了不成残废能继续留在舞台，盖老生生把自己的伤腿在床上重新撞碎，再接受接骨。听都听到汗毛直竖！硬气得可怕的汉子！武松有多勇武我不知道，但这“江南活武松”的气概可是领略了。

盖老是风雅之人，两进的院子甚是宽敞，当年周总理与陈毅是登门造访过的。陈列室里有盖老用过的戏装、把子。最心寒的一段介绍是，盖老暮年碰上文革，被红卫兵打断了腿。想起此断与彼断，想起英雄的暮年，怎不叫人唏嘘。照片中盖老留下的最后留影，看得心都发酸。

在寄庐里还发生了令我颇不愉快的事。两个小年轻在参观时，手机开着吵闹的流行歌！我本来是按捺着的，但跟了几个室他们都是如此，我实在忍无可忍了，走过去，不嫌突兀地对他说：这是纪念馆，请你把声音关小好吗？男孩倒是知趣的，楞了一楞，关上，走出去了。或许他们无心亵渎，或许他们能来了解盖老就是难得的好事，但我此刻静默致敬的心，实在容不下喧闹与异声。

告别寄庐，骑上一段，不远就到了盖叫天墓。听说墓址是盖老在世时就选定的。十年浩劫，盖老含冤去世，八十年代昭雪时，才被安葬于此。上了几级台阶，墓就在小山坡上。修得颇有古意，不说都不知道是近代修的。清明刚过，墓上并不荒芜。墓顶的纸白花一朵朵，点尘未染，白得动人。盖老没有被遗忘。心里一阵安慰。

深深三鞠躬，沿墓绕行一周，走到墓牌坊下再鞠一躬，我告别了寄庐。

骑车绕行了大半个西湖，在柳浪闻莺处还了车。是这几日在杭州被美山美水弄得审美疲劳了，见到红枫如画的柳浪闻莺都已经没有力气兴致再往深里走，只作到此一游状在门楣前留影就罢了。柳浪闻莺就在南山路上，南山路的著名咖啡一条街怎能错过？在秀山美水里喝咖啡，是我永远拒绝不了的诱惑。咖啡馆里出来又有惊喜，走过对面马路，迎面“再生缘”三字，便是《孟丽君》原作者陈端生故居。《从来风花雪月》上看来，想是在那条小巷上的，也未想过寻找，竟就在不经意处抬头便见，这，也是缘分。

二进楼外楼是为了叫化童鸡，却并无惊喜，远不如西湖醋鱼与东坡肉了，大概是广州人对吃鸡的要求从来就刁钻吧。夜里的西湖，这一次竟叫风吹得我有萧瑟之感。三潭映月的灯，平湖秋月的月，影影倬倬，西湖，第一次让我感受到它的苍凉。刹那，会有投身水中的魅惑......痴了痴了......真是抑郁症了，越美的风物我越看得泪下。

原来走多远逃也是没用的，心落在哪哪才是家。看这钱塘西湖，点滴山水风物，哪一处我看见的不是你的眼睛？原该执子手同游......勾留半是醉湖山，归心似箭为思君......

翌日午，再赴西湖天地，在茶酒年代再吃了一顿杭州菜，再在那湖光山色中流连留影了一回，然后离杭，一路顺安无话，结束了六日五夜的杭州之旅。

(人间四月天)

(人间四月天)

(人间四月天)

(人间四月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