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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道五十七小时 |
| 2011-04-28lvping.com |
在我的印象中,世界上陆地国土横跨赤道线的国家并不多,十几个而已。以前印象最深的是海拔两千八百米,位于赤道的厄瓜多尔首都基多,除了马丘比丘,这大概是我最向往的南美目的地。南美洲离我的梦想还有点距离,印度尼西亚却并不遥远。 初识苏拉威西岛缘于我对于地理的热爱和向往,当所有中国游客的目光不约而同投向巴厘岛的时候,我也未能免俗。但在到达此地之前,我却把印尼的第一站定在了这与婆罗洲一海之隔的K字型岛屿上。说它象英文的K,不若说它更象是中文的“斤”。而我在这岛上的行程,便是由“斤”字的第二笔末尾逆着比划,走到第一笔的起点。大多数游客探访苏拉威西岛的行程固定在南苏拉威西省(整个岛屿分为四个省份——南、中、北、东南苏拉威西省)的望加锡与托拉雅之间。少数游客在结束了位于岛屿中部的托拉雅旅程之后,经由波索湖、搭乘海船过托吉群岛到达北方的万鸦老。几乎没有游客走陆地,因为陆地要绕很大的一个圈。 Baly是我在托拉雅的司机兼向导,当他知道我想从陆路前往万鸦老的时候,张大了嘴巴,注视了我老半天。仿佛我要去完成的是一件不可能的任务。但是当我提出了我的理由——just for equator的时候,他没有再犹豫,陪着我在兰包特大街上的无数个旅游大巴(回望加锡)公司中去搜集线路情报。“你必须先坐车去巴卢,然后再那换车去万鸦老”“没有车直达吗?”“没有,太远了,从这儿到巴卢大概需要20个小时,巴卢到万鸦老大概需要26个小时”“ok,沿途风光一定不错,大部分路都是在海边”“好吧,你一定是疯了!”3月21日,早上9点半,前往巴卢的公共汽车出站,虽然车厢里跟中国西部的大多数地方一样堆满了货物,但是不错的车况倒是让我略感惊异,是空调车,冷气挺足,我想象着坐着这样的local bus去万鸦老一定是个不错的闲暇体验。从地图上看,兰特包到巴卢的直线距离并不遥远,但是由于托拉雅地处山区,并没有直接连接的公路,需要先向西北方向,翻过两座大山到达海边,然后再折返向东北行进。 车厢里一直放着印尼的流行音乐非常悦耳,印尼语号称是东方的法语。确实不是泰国、柬埔寨那些用鼻子发声的语言所能媲美的。窗外的景致也很漂亮,热带的高海拔植物比平原上多了许多叫不上名字的乔木和灌木。现在正处于雨季的尾声,天色非常清朗,特别是一场小雨过后阳光投射下的时候,那光线简直就是为拍照准备的。整个一天的心情极好,特别是下山后来到了海边,又翻上第二座大山的垭口时,黄昏的暮色简直让我怀疑自己看到了极光。晚间,车辆停到了Pendolo小镇的饭店旁,这里跟中国长途车的规矩是一样的,司机通常会在关系饭店门口停,免费的司陪餐,代价就是乘客的菜单价格比一般饭店的略高,靠山吃山这回事我是非常理解的,实际上,就算不理解,也没有别的饭馆选择,所以我还是照旧乖乖的坐到那里去点菜。然后假装高兴的说他们的饭做的好,虽然依旧是每日不变的“印尼炒饭配炸鸡块”。Pendolo位于苏拉威西正中的波索湖南岸,据LP(Lonely planet)介绍,Pendolo是托拉雅到托吉群岛然后穿越海湾到达苏岛北部的重要站点,湖光山色兼有,因此向北旅行的背包通常会将此处作为离开托拉雅之后的第一站。在湖边的客栈里小住一两天,然后搭乘渡船或者汽车前往波索湖北岸的登特纳。从GPS上看,饭店离湖边不远,本打算走去看一下,但被傍晚开始的淅淅沥沥的小雨弄得毫无兴致,只得在饭店里挨过毫无生趣的半个小时。然后继续蹒跚在中苏拉威西的崎岖山路上。晚间十点左右,汽车终于来到了托米尼湾,沿海的公路倒是平整,但是汽车依旧以40-50时速前进,此时突然觉得左侧小腹异常疼痛,伴着一阵强烈的便秘感,我开始汗如雨下。一直持续到托博利镇……其实巴卢并不在南北主路边上,车辆到达托博利的岔路后,需要向东转进,而前往万鸦老的道路是一直向北。因此订票时根据汽车公司的建议,我在此处下车等待由巴卢驶往万鸦老的汽车,这样既避免了走回头路又省了车费。这个貌似合理之极的建议却让我度过了痛苦并快乐着的12个小时。“不会让你站在路上等车的,放心,你可以在我们公司的中转站里休息,上午的车十点就能到。”兰特包的巴士站工作人员信誓旦旦。当凌晨两点半,汽车司机把已经痛的半梦半醒的我叫下车后才发现这个中转站其实就是个烟杂店。汽车公司找个路边小店合作,成本倒是能节约不少。对此我深表理解。除了有些蚊子之外,小店倒不算脏,店主整晚不睡,为每天凌晨中转的乘客准备他们的庇护所。店堂内有条木制的长椅,大概就是给旅客准备的“床铺”,其实和衣而卧到天亮我倒并不介意,只可惜不争气的腹痛每当我躺倒时就开始发作,所以这一晚我其实是在店门口的凳子和店主家的厕所里度过的。虽然去了几次厕所,毫无所获,只是通过制造那种“便意”,让腹痛略微减缓一下而已。店主只会印尼文,我只会中文和英文,所以我们的口头交流等于鸡同鸭讲,但人类确有无限的创造力,在印尼语、上海话(反正他听不懂,我还不如说母语)、英语(个别诸如good之类的单词他能懂)、手势的沟通下,我完成了以下事项:顺利的(其实不太顺利)买到了前往万鸦老的车票、喝了一杯当地的咖啡、以及了解了车辆其实不是十点,而是十二点到达这里的信息。 从兰特包到托博利的车票是15万印尼盾,车辆一共行驶了17个小时,从托博利买到万鸦老的车票是18万印尼盾,而且不是空调车,这个车价意味着茫茫前路更是遥遥无期,至少24小时吧,我心里规划着怎么带着已经打结的肠子混过接下来的长途旅行。趴在桌子小憩了一会,肠子大概也累了,折腾劲不像先前那样足,没多久,不远处想起清真寺的诵经声,于是睡不成了,干脆拿着小相机去拍昏暗街道上的录影,伴随着沙沙的脚步声,先是一个清真寺的晨祷,而后又是一个,最后,伊斯兰的音乐犹如交响乐一般,空灵的回荡在这中苏拉威西省的空旷小镇上。好不容易熬到了天蒙蒙亮,早上6:30左右,我用仅会的不多的印尼语单词打听海岸的位置,托博利仅靠东部海湾,所以欣赏海上日出的想法还是比较靠谱的,店主终于听懂了我极其不标准的Pantai(海滩)这个单词,带着他可爱的6岁儿子,用摩托载我到了差不多两公里之外的沙滩上。沙滩就在公路边,跟平时去的度假海滩完全不是一回事,除了两张木桌,四条长椅之外别无他物,我坐在桌旁凝望着远处逐渐发白的天际。不断变换坐姿以减缓身体的疼痛和思维的迟钝(一夜没睡)。晨曦中,托米尼湾的海水在短短半小时里由暗蓝逐渐变为金黄,再变为青蓝,海面上也冒出了许多渔船,船型很窄,所以在两旁撑出了支架以防侧翻,酷似菲律宾的螃蟹船。忽然一阵阵风刮过,我居然看见了落叶,这里是赤道,准确的说是南纬70分,里赤道只有92公里,很难想象,在这样的纬度,海拔相当于海平面高度的地方,还能有秋日落叶的场景出现,风力忽大忽小,不一会,枯黄的树叶就覆盖了岸边小小一片水面。随着波涛起伏,煞是好看。 我让店主带着儿子先回去睡觉,他跟我一样,也是一夜没睡。反正就两公里的路程,来的时候发现路旁有一些树林和村庄,所以我决定走回去。第一次在苏拉威西的清晨中散步,原来赤道根本没有我想象的炎热,海风带来一丝丝的凉意,太阳远还没有升到它开始肆虐的高度。我就这样在公路上慢慢的往回散步,突然心中泛起一股“无事可干”的幸福感,没有了城市中的飞快节奏和整日应接不暇的琐事,只是游荡在这远离家乡的太平洋海岛上,煞有介事的在高大的椰树丛中拍照,准确的说,是摄影,因为我还牛逼哄哄的带着三脚架,哈哈!在村落里看着异国的货郎骑着摩托车贩卖地摊货。看见我相机对着他的时候,露出了贼忒嘻嘻的笑容,村民们用手势和我打招呼。孩子们在逗弄海滩上的小螃蜞。虽然不是很像,但是我也再一次的感受到曾经在无数藏区经历的那一份世外桃源的氛围。出村时,一位印尼阿姨对着我脑袋上指指点点,仿佛要告诉我什么事,我抬头望去,原来是颗香蕉树结满了果实,整齐的挂在树干上,最奇怪的是下面的还有两颗尚未成型的芽孢,像极了玉米。看着我恍然大悟又略显兴奋的拍照的样子,阿姨哈哈的大笑起来,此刻,我忽然觉得心里泛起一股暖意,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上,丝毫不觉孤单……在离托博利不到几百米的地方路边有一个大牌坊,上面刻着印尼文,我无聊的猜想这里是国家公园还是坟墓,看里面好像很深的样子,我懒得前去一探。径直走回了小店。接着,依然是长凳加厕所的打发余下的时间,离12点还有很久很久,恍恍惚惚的,我已记不清期间我干了什么,怎么熬的,只记得在小店对面饭馆开门的时候,又吃了一顿传说中的印尼炒饭,顺带学了“鸡”和“鱼”的印尼语。11:30,店主醒来,用摩托车带我去车站,原来从巴卢发往万鸦老的车不是经停小店,而是正式进站的。到车站看见了跟先前一模一样的大牌坊,原来之前我看见的是车站的出口。幸亏没有因好奇而深加探究。托博利是在google地图上必须放到最大才能看见名称的小地方,也许是因为地处巴卢、望加锡和万鸦老三大省会道路的交叉口,因此它的汽车站拥有跟小镇身份不相匹配的气派,甚至很多东南亚城市车站的规模都不能与之相比。而且这里的车辆本就不多,弯弯绕绕的车道看上去就像F1的赛场。偶尔靠站的车辆几乎是停了就走。从12点起,我就希冀着每一辆靠站的车正是我要搭乘的那辆,但是一次次不断的失望。店主耐心的蹲在旁边和几个摩托仔聊天。忽然,其中的一个人居然用流利的英文和我搭讪起来,我的英语属于朋友中比较蹩脚的那种,充其量可以达到英国文盲的水准,但此时听到,无疑比母语还要亲切。颇有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那哥们以前在加里曼丹岛上的大城市巴里巴板给澳洲老板干过活,所以英文水准自然不差。至少比我好。交谈下,他告诉我在赤道线上却有我之前找不到任何资料,却凭着经验推测其存在的“赤道纪念碑”,并答应我会跟司机打招呼,届时停车让我拍照。于是,在剩下的时间里我眼睛一刻也不敢离了他,生怕车到的时候他不在。下午两点,在我问了无数个“是不是这辆车”的问题后,期盼已久的“诺亚方舟”终于姗姗而来。哥们安慰我,这地方没有一辆车准时。之前我看到并提问的那些车辆也是应该在更早以前就到的。和一同度过的12小时的店主,英语摩托仔以及他们那些可爱的朋友告别后,我继续开始旅程。如果说从兰特包发往巴卢的车勉强算作是二等舱的话,那么这辆涂得五彩缤纷,连前窗玻璃上都贴满了小饰物的车连五等舱都算不上,没有空调不说,连窗户都只能打开顶上的一小截,行驶起来还能略有风吹的感觉,如果停下来就是一个30多度塞满人的闷罐。幸好我坐的是第一排,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照顾我这个老外,至少不用挤在中间去闻汗臭味,虽然我自己也几乎馊掉了。在车上,我给自己找了两项娱乐活动,第一是拿小相机拍窗外的视频,其次是和我临坐的可爱小男孩逗趣。那小孩子很漂亮,也很乖,经常离开座位坐到前窗玻璃下的“窗台”上,汽车的速度慢的够可以,所以不必担心突然起步或刹车他会掉下来。三个小时后,车辆如约停在了破旧的赤道纪念碑前,司机让我下车,小男孩也雀跃的与我一起去拍照。估计当地人司空见惯了这个雕塑,直到看见我这个外国人对它感兴趣的时候才意识到它的不凡,所以,又有几个年轻人一起下车去仔细阅读碑铭。可惜,碑铭是印尼文,他们也不会英文,所以最终我还是不知道这上面写的是什么?赤道标志是个象蝎子一样的东西,对于星座我没什么研究,所以也不知应该如何称谓它。以前在云南墨江的北回归园看见过黄道十二宫的雕塑,不敢确定中间有没有这个标志(应该不会是天蝎座吧?)但是肯定属于同一风格。![]() 停留了约莫10分钟,回到车上,继续无聊的旅程,回到北半球后,车辆也开始右转,行进到了“斤”字的第一笔上。这第一笔也真够长的,由于腹痛继续,晚上没有吃饭。晚上小男孩随母亲下了车,我一个人移到了副驾的位置,人实在困极,腹痛折磨也抵挡不住睡觉的欲望,在车辆缓慢的行进中,我逐渐睡去……第二天一早,依旧是个清凉的晨曦。我依然腹痛,但是可喜的再不是便秘的那种,于是忙不及的要求司机停车,在一片树林里解决问题,虽然不多,但总算肠道畅通了些,回到车上才发现司机已经换人,原来的那个已下车,跟上海的公交一样是中途交接班。一夜的睡眠让我体力有了些许的恢复,打起精神欣赏窗外的景致,车辆从沿托米尼湾的右侧海岸一直行进到北苏拉威西省的第二大城市哥伦打洛后,慢慢的翻越山头,转到了左侧的西里伯斯海岸边。此时是第三天下午的2:30分。没有吃饭,也不感觉饿,疼痛感时断时续,太平洋外海的颜色比托米尼湾更美,有些断崖和海湾看上去像个度假胜地,最后几个小时,已没有生怕手机电池耗尽的顾虑,我打开了google地图,看着蓝色的标志一步步的前进,迈向终点站万鸦老汽车站。晚上6:30,车辆靠站,繁忙大都市的景致再一次呈现到了面前,万鸦老果然如LP所言,蓝色的中巴比人还多,本来我是打算坐公交去酒店的,但是身体和精神上的原因,最后还是花了40000盾,包了一辆中巴(没有出租车)去预定的酒店。在经过了离奇、痛苦、惊艳的57小时后,我带着我的背包和相机,湮没到了北苏拉威西第一大城市的车流当中。全文完——2011-4-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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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自:http://www.lvping.com/journals/AllSingleJournals.aspx?Writing=1322775188阅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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